第八章 零号听证会
两天后，江城国际会议中心。
穹顶灯全开，冷白灯照得直播弹幕根根分明。舞台半月形，左边坐着公安网安工商三方，右边是梦稿公司危机公关团，中间孤零零一张黑椅，像被告席，又像王座。
陈放被带进场，白衬衫，脚镣一步一闪红。阿玖窝在第一排，左眼换了一片平光镜，镜里悄悄跑进度条：信号劫持七成。
主持人喊“全程直播，公开透明”。陈放笑了笑，心里补一句：透明？待会儿让你们透个够。
一
开场半小时，公关团放幻灯：二号地底机房只是普通云机房，爆炸是非法闯入者操作失误，三十七名技术员全部健康，甚至“自愿”。
幻灯片里，本该死在冷藏隧道的内测员也西装革履，对着镜头微笑，时间戳昨天。
弹幕炸了：
“死人复活？”
“图都糊了，拿网友当瞎子？”
主持人示意陈放发言。他走到台前，啥也没带，只捏一张皱照片——他和哥哥在广播塔下，一九年。
“我问三个问题。”
他竖起一指：“三十七人健康，为啥系统后台把他们的虹膜写成电池？”
第二指：“普通机房，为啥地下三层要养一颗跳动的生物心脏？”
第三指还没弯，对面正中一个灰西装男人接过麦，声音低哑：“陈先生，证据呢？”
陈放抬眼，那人与自己七分像，眉骨多一道疤。
“有。”他打了个响指。
阿玖敲下回车。大屏“滋啦”一闪，出现新画面：灰西装男在冷藏隧道，伸指在培养舱玻璃写——“用二点零版陈放替换陈进”。
特写放大，笔迹与他此刻在听证文件上的签名，一毛一样。
弹幕瞬间熔断：
“自己锤自己？”
“双胞胎！”
“不，是复制人！”
男人脸色不变，轻轻叹气，像对顽皮孩子表示宽容。
“既然这样——”他起身，整了整领带，“让证据自我辩驳。”
他抬手，啪一声脆响。穹顶灯全灭，只剩应急红。广播里跳出冰冷女声：
“零号副本残留代码激活，倒计时五分钟，目标：清除异常数据。”
舞台地板裂开，升起六台银灰游戏舱，舱里躺着六个“陈放”：眉骨疤、灰瞳、白衬衫，像批量打印的纸人。
男人退后一步，声音叠着电子噪：
“陈放，你总问替身有没有，现在亲自验。”
六台舱体同时睁眼，瞳孔跑金码，动作整齐，像六把刀。
“杀了他。”男人淡淡下令。
二
陈放早一步翻下舞台，脚镣红光爆闪，高压电！他掰断桌腿，金属棍往地上一插，电火喷溅，保险熔断，锁舌“咔”弹开。
第一个舱体扑到，手刀劈喉。陈放后仰，断棍捅肩，黑雾炸出，分身倒卷，反锁舱体喉咙，两人扭成旋风。
第二第三舱体跃起，陈放抄起无线话筒砸地，塑料崩裂，铜线裸露，双手一扯，火线零线相撞，“砰”地炸出一团火球，幕布瞬间点燃。
火警喷淋大雨倾盆，电路短路，直播雪花，却切不进任何 killswitch——阿玖把信号嵌进喷淋管网，用消防水压当放大器，除非炸楼，不然断不了流。
观众席尖叫涌向出口，门全锁死。手机高举，镜头里只剩火海、雨幕、七个陈放生死互搏。
三
五分钟内，陈放连损两具分身——
第一次，失去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；
第二次，失去“第一次发表文章的喜悦”。
脑海像被橡皮一层层擦掉颜色，他却更冷——因为连痛觉也一并抹走。
第三舱体被诱进火幕，他扣住后脑往钢筋裸露的地裂边缘猛撞，“噗”黑雾碎成屑，掉出一枚指甲大银芯片，上头刻着：二点七。
他吐掉芯片，抬眼盯灰西装男：
“版本号越来越高，可惜——”
抬脚碾碎，“你永远学不像人。”
男人终于收起笑，瞳孔冒红光，解开扣子，锁骨处金属接口插入U盘。
“授权：管理员模式，技能：无限复制。”
地板再裂，升起十二台新舱，像十二根黑墓碑。
陈放喘口气，分身最后一次凝形，与他背对背，像两面镜子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
他冲出去，踏碎水火，男人抬臂想挡，被root反噬，动作掉帧。陈放肩撞掀翻，膝盖压胸，右手高举带电铜线。
“你说人类只需有用？”
铜线抵颈口，火花噼啪。
“那就让服务器判断，你还有啥用。”
“噗嗤”——铜线刺入，银白纳米液四溅，男人瞳孔红光狂闪，熄灭，像被拔电池的玩具。
系统音冰冷：
“零号副本注销，复制权限回收，存活个体：一。”
四
火被雨压成残烟，直播画面定格在陈放血污的脸上。
他松手，望向镜头，声音沙哑：
“各位，看见没？
他们能把任何人复制成替罪羊，也能把任何罪证删成空白。
今天我活下来了——
真正的陈放，只有一个。”
他举起残缺合影，背面小字在火光里闪：
醒着的人才有未来。
观众席静三秒，随后掌声雷动，像要把楼掀翻。合金门被外头撬开，警察记者消防蜂拥，却无人敢靠近舞台中央——
那里，陈放抱膝坐在雨水与灰烬里，背对众人，像守着一座刚攻下却尸横遍野的孤城。
五
一小时后，梦稿公司股价跳水，市值蒸发千亿。
阿玖后台把完整录像二次加密，撒进全球七十个种子节点。
陈放被带上真警车前，回头望废墟——
火灭了，烟散了，舞台塌成瓦砾，没人再敢否认：
替身曾经存在，真人终于归来。
他低头钻进车厢，脚镣再锁，却不再高压红，只剩平凡黄灯，像黎明。
门合拢，脑海“叮”一声：
“提示：第一百场循环已解锁，对手：你自己，倒计时二十四小时。”
陈放闭眼，嘴角勾起。
“好啊，”他轻声答，“不见不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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