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雨夜的静谧时,陆哲正在工地旁的小吃摊等着林晚下班。手机骤然响起,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带着不祥的预兆,他指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,听筒里传来的“车祸”二字,瞬间将他拽入冰窖。
赶到医院时,林晚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,红色的灯牌在走廊尽头亮得刺眼。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,语气沉重:“颅内出血伴随多处骨折,手术风险很高,后续康复费用也不是小数目。”陆哲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他看着急救室紧闭的门,仿佛看到了林晚出门前笑着对他说“等我发了工资,咱们就去吃那家你想吃的牛排”的模样,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。
在此之前,陆哲只是个在工地打杂的小工,每天跟着师傅搬砖、拌水泥,赚的钱刚够两人租个小单间,偶尔改善伙食。林晚在超市做收银员,性子温柔,总想着攒点钱,以后和陆哲攒个首付,拥有一个真正的家。他们的日子不算富裕,却满是烟火气的温暖,可这场车祸,猝不及防地将这份温暖撞得支离破碎。
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,林晚终于被推了出来,却依旧昏迷不醒,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,陆哲把自己仅有的积蓄全部交了上去,还不够三天的开销。他咬了咬牙,找到了工地老板,恳求老板给他安排更多的活,哪怕是最累最危险的高空作业也愿意。老板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叹了口气,答应了他的请求。作业也愿意。就在他蹲在工地门口愁眉不展,盘算着还能向谁张口借钱时,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“小伙子,是不是遇到难处了?”
陆哲回头,看到的是经常来工地送盒饭的张阿姨。张阿姨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盒饭铺,为人热心肠,平时见陆哲踏实肯干,偶尔会多给他添一勺菜。见陆哲眼眶通红,满脸疲惫,张阿姨又追问了几句,陆哲实在憋不住,把林晚车祸住院、费用紧张的事说了出来。
从那天起,陆哲开启了连轴转的生活。天不亮就钻进工地,踩着脚手架在高空作业,正午的太阳晒得他皮肤脱皮,他只是抹把汗,咬着馒头继续干;傍晚别人都下班了,他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夜市摆摊,卖些自己批发来的小饰品,直到深夜才收摊。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,吃饭也都是对付几口,瘦得眼窝深陷,胡茬也疯长了出来。
张阿姨听完,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信封,塞到陆哲手里:“这是阿姨攒的一点私房钱,不多,你先拿去给姑娘交医药费。咱们都是普通人,谁还没个难的时候,挺过去就好了。”陆哲愣住了,捏着那还带着体温的信封,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,只一个劲地鞠躬:“谢谢阿姨,谢谢阿姨,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!”张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钱不急着还,你好好照顾姑娘,要是忙不过来,就跟阿姨说,我每天给你和姑娘送份热乎饭。”
有一次下大雨,夜市的摊位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,他冒雨收拾东西,浑身湿透,回到出租屋就发起了高烧。可他不敢倒下,吃了两片退烧药,裹紧被子睡了两个小时,又强撑着去了工地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挣钱,一定要让林晚醒过来,一定要守住他们的家。
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医院看林晚,握着她冰冷的手,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:“晚晚,我今天挣了不少钱,够你今天的药费了”“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,等你醒了就给你吃”“工地老板夸我干活勤快,给我涨工资了,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”。说着说着,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,砸在林晚的手背上,冰凉一片。
就这样坚持了两个多月,陆哲瘦了二十多斤,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,还有不少被工具划伤的疤痕。但好在,他的努力有了回报,林晚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,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,虽然依旧没有醒,但医生说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。
那天晚上,陆哲收摊后特意买了一小盒草莓,小心翼翼地洗干净,坐在林晚的病床边,用牙签扎起一颗,递到她嘴边:“晚晚,你尝尝,可甜了。”就在这时,他感觉到林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,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。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声:“晚晚?”
林晚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茫,她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陆哲,虚弱地开口,声音沙哑:“阿哲,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那一刻,陆哲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烟消云散,他握住林晚的手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却笑着说:“没事,我没事,你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,仿佛为这段艰难的时光,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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