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姐是个好人。”老周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惋惜，“她儿子在外地打工，一年就回来一次，她总说，要多攒点钱，给儿子在老家买套小房子，娶个媳妇，让儿子能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，“上个月降温，她还偷偷把超市临期的面包、牛奶装起来，趁下班的时候，分给街角的流浪汉，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热饭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冷藏库里，只剩下那固执的抓门声，三下，停一下，三下，停一下，像一声又一声绝望的敲门，像一段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唤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，沉重而刺痛。
那不是怪物的嘶吼，而是一个普通人，留在世间最后的、微弱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刘梅怀里的孩子小宝，突然小声哭了起来。
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，而是压抑的、委屈的抽泣，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冷藏库里，却像一道惊雷，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。
刘梅吓得魂飞魄散，慌忙伸出手，捂住孩子的嘴，指尖用力，生怕孩子的哭声引来门外的怪物，眼眶瞬间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，只能用眼神死死安抚着怀里的孩子，嘴里无声地念叨着：“小宝乖，别哭，别哭……”
可已经晚了。
门外的抓挠声，骤然停了。
下一秒，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、都要猛烈的撞击——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，用头颅、用身体，狠狠往钢制门上撞的力度。
“哐——！”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整个冷藏库都微微颤抖，门框周围的墙皮瞬间开裂，细碎的水泥碎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，落在每个人的头上、肩上，冰冷而沉重。
“堵门！快，所有人都来堵门！”老周猛地嘶吼一声，声音洪亮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唤醒了陷入恐慌的众人。求生的本能，压过了所有的恐惧与悲伤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员工立刻反应过来，疯了一样冲过去，用肩膀死死顶住冰冷的钢门，肌肉紧绷，牙关紧咬，每一次撞击，都震得他们浑身发麻，肩膀生疼，却没有人敢后退一步。
李响也冲了过去，手里紧紧攥着棒球棍，急中生智，把棒球棍卡在门把与墙壁之间，试图用杠杆原理固定住门——这是他从电影里看来的招数，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，只知道，多做一点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可棒球棍太细，门的冲击力太大，棍子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。
陆迟没有动，他站在原地，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钢门，大脑飞速运转，一边观察着门外撞击的节奏，一边快速思索着对策。撞击的节奏很乱，毫无章法，但其中有几个瞬间，力道会明显减弱——不是丧尸累了，而是它们缺乏协同性，像一群抢食的野兽，互相拥挤、互相干扰，反而降低了撞击的效率。这是它们的弱点，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。
“周师傅，”陆迟突然开口，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，瞬间压过了撞击声与众人的呐喊声，“冷藏库的制冷系统，是不是独立供电？”
老周一边用肩膀顶住门，一边转头看他，脸上满是汗水与疲惫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是，有备用电池，能撑四十八小时。你问这个干——”
“能把温度调到最低吗？”陆迟打断他的话，语气急促而坚定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越低越好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纷纷转过头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迟。此刻的冷藏库，温度已经很低了，呼吸都能冒出白雾，再往低调，岂不是要把人冻僵？
“现在外面起码二十五度，高温会让丧尸的活动能力更强。”陆迟快速解释，语速极快，却条理清晰，“如果我们把冷藏库温度降到零度以下，内外巨大的温差，会导致门框结霜，金属收缩，门会被卡得更死，更难被撞开。而且低温会让丧尸的肌肉僵硬，减缓它们的反应速度和撞击力度——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！”
老周盯着陆迟看了两秒，眼底的疑惑瞬间被坚定取代。他知道，陆迟说的是对的，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、能拖延时间的办法。“好！”他大喝一声，猛地松开顶住门的肩膀，转身就往冷藏库角落的控制面板跑去，“你们顶住！我来调温度！”
那是个老式的机械控制面板，没有复杂的触摸屏，只有一堆旋钮和按钮，布满了灰尘，一看就是常年没怎么动过的。
老周拧开面板上的保护盖，手指在旋钮上快速操作，动作熟练，显然是之前检查过设备。
“所有人，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！”陆迟提高声音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语气坚定，“货架最里面有库存的冬季工装、棉袄、围巾，还有手套，都去拿！裹厚一点，别冻僵了！”
人群瞬间动了起来。求生的本能，暂时压过了恐惧与绝望，人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堆放物资的货架，翻找着能御寒的衣物，动作慌乱却充满了力量。
刘梅先给怀里的小宝裹了两层厚厚的羽绒服，把孩子裹得像个小粽子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、满是恐惧的眼睛，自己则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套，紧紧抱着孩子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。
其他人也纷纷穿上厚厚的棉袄，戴上围巾手套，哪怕是破旧的、不合身的，也聊胜于无，至少能抵挡一点刺骨的寒意。
温度，开始一点点下降。
不是慢慢变凉，而是一股阴冷的寒气，从冷藏库的四面八方渗透进来，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冰手，轻轻抚摸着每个人的皮肤，刺骨的冷意，瞬间穿透衣物，直抵骨髓。
人们的呼吸越来越明显，每一次呼气，都能喷出一大团白雾，在空中缓缓散开，又很快被更冷的空气吞噬。头顶的应急灯光，在冰冷的空气里，显得更加惨淡，光线微弱，勉强能看清每个人的脸，却照不进每个人眼底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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