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，陆迟转身，毫不犹豫地朝着超市出口走去。
时间不多了，系统启动的标志——流星雨，很快就要出现，而系统绑定界面，也会在流星雨出现的瞬间，推送到每一个人的电子设备上。
那些异常的鸟类，闪烁的灯光，电子设备的短暂错乱……都是系统在测试接入端口，像医生叩诊前，轻轻敲击病人的胸腔，试探着生命的迹象。
街道上，雨下得更大了，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上，溅起一片片水花，模糊了视线。
但天空中，却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光——不是闪电那种刺眼的白光，而是一道道极细的、五彩斑斓的光线，在厚重的云层间快速穿梭、交织，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，在天空中编织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，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。
口袋里的手机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，不是来电，也不是推送，而是屏幕自己强行亮起，弹出一个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情的界面。
【系统更新提示：您的设备即将安装“文明存续辅助协议”V1.0。此更新为强制安装，将优化您的生存体验，助力您在新世界中存活。预计安装时间：5分钟后。】
界面的下方，有两个按钮：【立即安装】和【了解更多】。
没有拒绝选项。
陆迟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前世在系统日志里找到的坐标与操作步骤。
他需要精准操作，不能有一丝失误：在更新进度条达到87%时，快速三击屏幕右上角，然后向左滑动三指，最后长按屏幕中央区域两秒。
只有这样，一个隐藏的二级菜单才会弹出，那个消失了无数次、只存在零点三秒的【拒绝】选项，才会出现。
雨越下越大，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，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陆迟心底的燥热与紧张。
他快步躲进路边的一间老式电话亭——这种设施，在前世灾变后很快就被淘汰了，被系统提供的“即时通讯功能”取代，但现在，它还在这里，玻璃上贴着泛黄的出租广告，听筒上残留着烟味与汗水混合的复杂气息，粗糙而真实。
陆迟掏出手机，屏幕上的更新包已经开始自动下载，进度条像一条嗜血的虫子，一点点地吞噬着屏幕，冰冷而无情，每跳动一下，都像是在倒计时，压迫着陆迟的神经。
85%……86%……86.5%……
陆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，死死地盯着进度条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。
前世的血腥记忆，陈小鱼的泪水，老周的执拗，还有那些被系统吞噬的人性，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，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力量。
86.9%……
87%！
就是现在！
陆迟的手指快速动了起来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丝犹豫：三击屏幕右上角——左滑三指——长按屏幕中央——
一系列动作，在一秒内完成。
下一秒，手机屏幕突然全白，刺眼的白光让陆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。
紧接着，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对话框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几行冰冷的文字。
【您确定要拒绝文明存续辅助协议吗？】
【是/否】
字体小得像针尖，颜色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，与白色的背景几乎融为一体，不仔细看，根本无法察觉。
但陆迟看见了，他的心脏猛地一跳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缓缓朝着【是】的按钮按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前一瞬，对话框突然变了。
原本冰冷的文字开始扭曲、重组，像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，变成了一行新的、带着威胁意味的句子：
【拒绝意味着孤立。孤立意味着死亡。您确定吗？】
心理战术。
陆迟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
系统总是这样，用恐惧、用威胁，逼迫人们妥协，逼迫人们放弃反抗，心甘情愿地沦为它的工具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指尖再次朝着【是】的按钮按去。
对话框再次变化，文字变得更加冰冷，更加具有煽动性：
【您的选择将影响其他潜在拒绝者。他们的死亡，将是您的责任。确定吗？】
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，已经跳到了92%，时间越来越少，留给陆迟的机会，只剩下最后一瞬。
陆迟闭上眼睛，屏蔽掉脑海中所有的杂念，屏蔽掉那些冰冷的威胁，纯粹凭着前世记忆中的肌肉记忆，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指尖触碰到屏幕的刹那，一股轻微的电流刺痛感传来——不是物理层面的刺痛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刺激，尖锐而清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。
紧接着，屏幕上弹出三行冰冷的文字，一闪而过，很快便消失不见：
【拒绝已记录。】
【状态更新：用户[未绑定]。】
【备注：观测序列#375。】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不是关机那种可以重启的黑，而是彻底的、死寂的黑，像一块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玻璃，冰冷而沉重。
陆迟尝试着按电源键，没有反应；拆开手机后盖，电池还在，却没有丝毫电量的迹象，设备像是被彻底报废了，再也无法启动。
他成功了。
他真的拒绝了系统的绑定，成为了观测序列#375，成为了又一个敢于反抗系统的“异常者”。
但他也付出了代价——失去了所有的电子设备。
在即将到来的数字末日里，电子设备就像是人类的眼睛和耳朵，失去了它们，就相当于自废双眼，再也无法获取系统推送的信息，再也无法查看丧尸的弱点，再也无法与其他绑定者沟通。
可陆迟不后悔。他宁愿做一个“盲者”，保持着最纯粹的人性，也不愿做一个“明者”，沦为追逐数据与奖励的工具。
电话亭外，天空突然裂开了。
第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，划破厚重的夜幕，美得不真实，像是宇宙馈赠的礼物。
紧接着，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越来越多的流星划破夜空，拖着璀璨的尾焰，密密麻麻，很快，整片夜空就被流星雨覆盖，光芒万丈，照亮了漆黑的雨夜，也照亮了人们脸上惊喜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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