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正午。
天星城南，长街死寂。
原本熙熙攘攘的老街，今日却连一只野猫都不见。
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门窗，掌柜和伙计们躲在门缝后，瑟瑟发抖地看着街口。
那里，一片黑压压的修士正踏着整齐的步伐走来。
足有百人，皆是筑基期精锐。
为首一人，身披黑蛟皮大氅，面容阴鸷，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丹初期威压。
正是海鲨帮总舵主，庞山。
一夜之间，分堂被灭，堂主屠三刀尸骨无存。
这在天星城南区，是几十年未有的恶性挑衅。
庞山今日来，是要杀人立威，是要血洗这条街，告诉所有人。
海鲨帮的脸，打不得。
“就在前面？”
庞山停下脚步，目光阴冷地锁定了那间挂着李氏铁铺招牌的小院。
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帮主，就是这儿。”
一名幸存的喽啰颤声道，“昨天那里面全是血，红光一闪，人就都没了……”
“装神弄鬼。”
庞山冷哼一声。他也是在刀口舔血杀出来的狠人，岂会被几句传言吓退？
他手腕一翻，祭出本命法宝分海叉，灵力狂涌，便要直接轰碎那扇破门。
然而。
就在他迈出第一步，踏入铁铺百丈范围的瞬间。
叮铃！
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，随着微风，轻轻飘入了他的耳中。
但在庞山的神识中，这声音却如同万剑齐鸣！
轰！
庞山的识海剧烈震荡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哪里还有什么长街铁铺？
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。
天是红的，地是红的。
而在那血海中央，悬浮着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。
剑尖之下，坐着一个青衣人，正冷漠地俯视着他，宛如看着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。
“元……元婴真君？！”
“而且是剑修？！”
庞山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衫。
作为金丹修士，他太清楚这种神识化境意味着什么了。
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炼器师，这是一位隐居在此的绝世老魔！
别说他一个金丹初期，就算把整个海鲨帮填进去，都不够对方一剑砍的！
啪嗒。
庞山手中的分海叉掉在了地上。
后方的一众手下正等着帮主下令冲杀，却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、不可一世的帮主庞山。
突然膝盖一软。
噗通一声。
直挺挺地跪在了长街正中央。
没有防御，没有反抗，甚至连一丝逃跑的念头都没有。
他就那么跪着，额头死死地贴在青石板上，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“晚辈庞山有眼无珠，惊扰前辈清修……”
“罪该万死！”
死寂。
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。
海鲨帮的百名精锐面面相觑，手中的兵器拿也不是，放也不是，一个个僵在原地，如同石雕。
铁铺内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那串玉风铃，依旧在叮铃、叮铃地响着。
庞山不敢动。
他知道，自己现在只要敢抬一下头，或者是退后半步，那道悬在他头顶的无形剑气，就会瞬间落下，将他斩成肉泥。
他在赌。
赌这位前辈不屑杀他这只蝼蚁。
一刻钟……半个时辰……一个时辰。
日头偏西。
庞山跪得双腿麻木，汗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水渍。
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叩首的姿势，纹丝不动。
终于。
嘎吱！
那扇紧闭的木门，缓缓打开了。
一个身穿青色粗布长衫、相貌平平的男子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看庞山，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天快黑了。”
李拙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庞山浑身一激灵，头磕得更响了：
“前辈！晚辈愿献上全帮家产，只求……只求给前辈当一条看门的狗！”
庞山是个聪明人。
这种级别的老怪，若是真想杀他，他早死一万次了。
留他到现在，说明他还有用。
有用，就能活。
李拙终于低头，看了这只聪明的老狗一眼。
抿了一口茶。
“狗，我不缺。”
“我缺一双……眼睛。”
庞山一怔，随即狂喜，连忙道：“前辈要看哪里？海鲨帮在天星城耳目众多，哪怕是城主府的后院……”
“盯着星宫。”
李拙打断了他，声音骤然转冷。
“我要知道星宫少主凌玉灵，每天见了谁，去了哪，甚至吃了什么。”
“能做到吗？”
星宫少主？！
庞山心头一震。那是乱星海的天啊！这前辈难道是要……
但他不敢多想，更不敢问。
上了贼船，就没退路了。
“能！”
庞山咬牙切齿地吼道，仿佛那个少主是他的杀父仇人。
“只要前辈一声令下，庞山这就去安排！”
“很好。”
李拙随手扔出一块漆黑的令牌。
“从今天起，世上再无海鲨帮。”
“这块牌子挂上去。”
“以后，你们叫听风楼。”
“是！楼主！”
庞山双手颤抖地接过令牌，如获至宝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虽然失去了一个帮派，但却抱上了一条通天的大腿。
在这乱星海，有什么比身后站着一位元婴剑修更让人安心的？
“带着你的人，滚吧。”
“把地洗干净。脏。”
李拙转身回屋，顺手关上了门。
“是！是！”
庞山从地上爬起来，顾不得膝盖的剧痛，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手下吼道：
“都聋了吗？！没听见楼主的话？！”
“把这条街给我舔干净！谁敢留下一粒灰尘，老子剥了他的皮！！”
……
铁铺内。
苏慈正躲在门缝后，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那一幕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让她闻风丧胆的修仙者们，此刻正趴在地上，撅着屁股，用袖子，一点点清理着街道上的尘土。
那个不可一世的帮主，正对着这边卑躬屈膝，像个孙子。
“掌柜的……”
苏慈转过头，看着那个重新躺回竹椅上的男人。
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。
“看懂了吗？”
李拙闭着眼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在这个世上，杀人是最下等的手段。”
“让别人怕你，敬你，跪着求你收下他的命……”
“这，才叫立足。”
一旁的叶青雨默默地添了一杯茶。
她看着李拙，心中暗叹。
霸道。
这就是魔道的霸道，也是强者的霸道。
不需要出手，只需坐在那里，便能让群魔俯首。
“公子。”叶青雨轻声道，“听风楼既然立了，那我们的复仇……”
李拙睁开眼。
那一双异瞳中，寒光乍现。
“饵已经撒下去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就等那条叫凌玉灵的大鱼……”
“自己游进网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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