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二分。
海面依旧压着风暴残留的凉意，黑暗像厚实的幕布笼罩着陌生的海岸。
远征联合舰队静默停在三十海里外的暗面海域，所有雷达关闭，灯光收敛到连海鸟都无法察觉。巨舰的背影在无月的夜色中仿佛完全与海天融为一体。
在旗舰的下层甲板，陆战队的集结舱内，空气紧绷得像随时可能断裂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装备卡扣被压紧的声音，在金属和夜色之间悄然回荡。
队长林越检查完最后一名队员的战术带，然后将声音压得极低：
“记住——不准开枪，不准留下任何弹壳，不准让任何人看到我们。撤离平民是第一位，任何战斗都不是目标。”
队员们整齐点头。
他们是舰队最锋利却最隐蔽的刀锋——
可今晚，这把刀锋不能滴血。
林越最后把夜视具压到眼前，声音冷静得像从风里切出：
“黑羽小队、山狐小队，准备下艇。”
啪——
舱门缓缓开启，一股深黑的海风扑面涌入。
橡皮艇被吊臂无声放下海面，像几片轻盈的影子，被海浪轻轻托住。
没有马达，没有灯光，只有轻微的水声。
艇身一触海面，每条艇的动力系统便切入 超静音桨推进——
速度仅相当于巡航的五分之一，却不会留下声纹特征。
林越压着耳机道：
“黑羽一、黑羽二，向目标海岸推进。所有通讯进入皮肤感应模式，无电频外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海浪拍在艇边，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。
队员们只能依靠夜视镜下的一片幽绿色世界，渐渐向那片被火光熏黑的海岸线靠近。
越靠近岸边，空气越混杂着一种奇怪气味——
烟、潮湿、烧焦的木头，还有……
人类恐惧后的味道。
林越低声道：“加倍警戒。扫荡队伍可能未离开。”
远处的海岸在夜视镜中逐渐显现。
村庄已经变成断壁残垣，火焰早已熄灭，但余烬尚在冒白气。
空气里充满了惨烈过后的死寂。
噗——
橡皮艇轻轻搁浅。
林越第一个踏上湿沙。
脚下的沙地温度仍然不均，某些地方烫得非自然——那是房屋倒塌时的高温残留。
他举起手势：
散开，低姿前进。
陆战队像水一样分散在破碎的阴影里。
他们必须找到——如果还有的话——幸存者。
**
几分钟后。
“队长，这里有痕迹。”
山狐小队的副队用极低的声音说道，他指着地面：几个急促的小脚印，还有被拖拽过的痕迹。
“有人逃走了。”
林越低声判断，“方向是北边的树林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名队员忽然停下，抬手示警：
“听——”
所有人定住。
远处的树林间……
传来极轻的哭泣声。
细碎，像被压住的啜泣。
带着绝望与疲惫。
林越立刻做出手势：
三人前出，其余火力控制后方。
小队悄无声息地穿过焦黑的木壁，来到一处被树影掩盖的空地。
在红外夜视里，那是三个紧紧抱成一团的热源。
三个孩子。
两个小的蜷缩在一个稍大的身后，像小兽一样瑟缩。
他们听见动静，猛地抬头。
那一刻，林越几乎看到他们身体里的恐惧像被风吹起的灰一样散开。
孩子瞪大眼睛——
看到的是一群全身黑影、戴着奇怪面具、没有发出声音的“怪物”。
他们吓得连哭声都停住，眼白在夜色里格外清楚。
林越心中一紧。
不能说话，不能暴露语言。
他缓缓卸下夜视镜，把头盔摘下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全世界都懂的动作——
将手轻轻放在胸口，再缓缓伸向孩子们，示意：
我们不是敌人。
我们不会伤害你。
孩子们呆住了。
那名稍大的女孩子颤抖着看着他，泪水顺着脏污的脸滑下来。
林越保持动作不动。
时间像滴落的冰水一样缓慢。
许久——
女孩终于像鼓起全部勇气一样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越低声道：“准备撤离。”
他抱起两个最小的，另一名队员接过那个女孩。
小队迅速、无声地后撤。
回程的海风很冷。
孩子们被厚外套裹住，但仍因惊恐蜷缩着。
橡皮艇返回舰队暗面。
登艇时，那三个孩子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海岸。
那里没有家了。
而在他们面前——
是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、连语言都听不懂的钢铁巨人。
这就是舰队第一次真正接触古代世界的人。
第一次救援。
第一次被古人看见。
下一秒，林越把手按在耳麦上：
“暗潮一号行动——撤离成功，带回三名幸存者。无暴露、零接触、无交火。”
海面依旧黑暗。
舰队依旧寂静。
但——
这是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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