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的气氛，从昨儿下午起就不对劲。
叶孤城跟柳如烟是被人抬出去的，一个脸肿的跟猪头似的，一个丢了魂。
这事儿半天不到，就在京城那帮权贵的圈子里传遍了。
人人都伸长脖子，等着看镇国公府的笑话。
一个没落公府的废物，打了新冒头的修仙宗门的天才，这不是茅房里点灯——找死么。
可顾长安压根不晓得这些。
昨晚睡的香，上午又补个回笼觉，这会儿正琢磨着投身一天里最神圣的午睡事业。
可惜，安详的辰光总是很短。
府外一阵吵嚷，管家老福连滚带爬冲进后花园。
“世子，不好了，宫里......宫里来人了！！”
老福的声音都发颤。
顾长安眉头拧成疙瘩，刚养起的睡意全给搅和。
“不见。”
声音里全是火气。
“世子爷，是......是传旨的黄门公公，老爷让您马上滚去前厅接旨。”老福急的快哭。
“接旨？”顾长安的眼睛眯开条缝，“皇帝老儿又抽啥风？他不知道这是我午睡时间？”
老福满头大汗，这话他可不敢接。
镇国公府，正堂。
一个没胡子的白面太监，穿锦袍，捧着一道黄澄澄的圣旨，下巴抬的老高。
身后，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宫中侍卫。
镇国公顾镇山，一身家常衣裳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身板却还硬朗。
跪在地上，脸上没啥表情，看不出是喜是怒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。”
太监又尖又细的嗓子在堂里绕。
“闻镇国公府嫡孙顾长安，与天剑宗少主叶孤城有所争执，致叶少主伤重。朕心甚忧。宗门跟朝堂，皆乃国之栋梁，理应和睦。今特召镇国公及孙顾长安即刻入宫，于紫宸殿面圣，以调解纷争。钦此。”
声音落下，堂里一片死寂。
顾镇山没动，过了会儿才沉声开口：“臣，接旨。”
他伸出双手，却没立刻去拿那道圣旨。
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：“国公爷，咋，还不领旨谢恩？”
顾镇山理都没理他，扭头看一眼管家：“福伯，长安呢？”
“回老爷，已去催了。”
“让他快点，别在圣驾跟前磨蹭。”
顾长安是被硬从摇椅上薅起来的。
满脸的起床气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“别惹我”的劲儿。
“搞啥？天塌了？！”
“世子，圣旨......要您立刻进宫。”丫鬟们哆嗦着。
“进宫？加班？”顾长安愣住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
对他来说，睡觉以外的任何活动，都是加班。
强制的。
【叮！宿主黄金午睡时间被强制占用，严重违背咸鱼准则。】
【触发“加班危机补偿”：奖励特殊精神技能——《神魔假寐》。】
【效果：烦躁时自动激发，以精神力威慑目标，简化交流，节约精力。】
脑子里一连串声音闪过。
顾长安只觉脑门一凉，那股子被吵醒的火气没散，反倒沉淀下来，成了种冰冷的烦躁。
被丫鬟们七手八脚换上一套面圣的锦袍，全程黑着脸。
来到正堂，看见了那个传旨太监。
“哟，这就是顾世子？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，做出来的事儿咋就这么不上台面？”太监阴阳怪气。
顾长安连眼皮都没抬。
走到顾镇山身边：“爷爷，能走了？”
语气很平，但谁都听得出底下的不耐烦。
“长安。”顾镇山站起身，“见了黄公公，还不行礼？”
顾长安这才瞥了那太监一眼，就这一眼，让太监后面所有话全堵在嗓子眼。
那眼神里没啥情绪，空空的，就那么淡淡一瞥，太监却心口一抽，像是被什么野兽从暗地里盯上。
这就是《神魔假寐》的被动效果。
“走吧。”顾长安催促。
太监嘴巴张了张，屁都没敢再放一个，只冷哼一声，扭头带路。
去皇宫的马车上。
车厢里气氛闷得慌。
“长安，到了紫宸殿，万事有爷爷。”顾镇山先开口，“记住，少说，多看，多听。”
顾长安靠着车厢壁，闭着眼，跟补觉似的。
“昨天，你为啥对叶孤城动手？”顾镇山又问。
“他吵我睡觉。”顾长安眼皮都没抬。
“......就为这个？”顾镇山给噎住。
“嗯。”
一个字，没了下文。
顾镇山叹了口气：“这事儿已经不是你跟他的私怨了。天剑宗现在风头正劲，门下弟子在朝廷里到处都是，连太子都对他们客客气气。昨天他们递牌子进宫告御状，皇上这次召我们去，嘴上说调解，其实是想敲打咱们顾家。”
“他这是想借天剑宗的手，探探我们顾家的底。”
顾长安还是闭着眼，好像一个字没听进去。
顾镇山看着孙子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他晓得这孙子懒，没想懒到这地步。
只是，不晓得为啥，今儿的长安还是那副懒散样，可身上那股烦躁的气，连他这个老将军都有点不舒服。
车厢里的空气都闷的人喘不过气。
顾镇山甚至感觉车里坐的不是自己孙子，倒像一头打盹的凶兽，随时会醒。
他甩甩头，把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。
马车慢下来，停了。
“国公爷，世子，皇宫到了。”外头是车夫的声音。
顾长安这才睁开眼。
那双一直半眯的眼里，这会儿全睁开了，里头清亮，只剩一种冰冷的，想赶紧了事的厌烦。
他第一个起身，掀开车帘。
高大宫门就在眼前。
“速战速决。”
丢下四个字，径直走了下去。
“赶着回去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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