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左手的托举：蛋糕糊身也无妨
陆沉舟，也就是苏软心里嘀咕的“陆哥”，此刻正站在训练区的淋浴头下，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。
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，带走训练后的疲惫和燥热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孩的模样。
很小一只，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娃娃脸，眼睛很大，很亮，像受惊的小鹿，看着人的时候，带着点怯生生的纯真。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，笑起来……应该会有梨涡吧？
他甩了甩头，试图把这莫名的联想驱散。
已经脱下来扔在了一旁的脏衣篓里的训练服，胸口那片黏腻的草莓奶油渍格外显眼。
他有轻微的洁癖，平时训练完立刻就要冲洗换衣，今天被糊了这一身，虽然第一时间处理了，但那种甜腻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。
他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挤沐浴露，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，转而换成了左手。
右手手腕处传来一丝熟悉的、深埋于筋骨深处的隐痛，提醒着他那处旧伤的存在。
刚才扶住那个女孩的时候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左手。
是怕右手不稳当，还是怕那只有旧伤的手，哪怕只是扶一下，也会控制不好力道弄疼她？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只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，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选择。
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胳膊纤细柔软的触感，以及那层薄茧蹭过她手腕皮肤时，她微微地瑟缩。很轻，像羽毛拂过。
他记得她抬头看他时，那双清澈眼睛里盛满惊慌和歉意，脸颊红得像她蛋糕上的草莓。
还有她手忙脚乱想帮他擦掉奶油的样子，笨拙又有点……可爱。
“陆哥，”林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衣服拿来了。”
陆沉舟关掉水，用毛巾擦拭着身体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他换上干净的衣物，走到训练区。
学员们还在各自训练，看到他出来，都恭敬地打招呼。
他微微颔首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刚才女孩摔倒的地方。
地上已经干干净净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只有他换下来的那件训练服，证明着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真实发生过。
“陆哥，那小姑娘看着像个学生，吓得不轻。”林哲跟在他身后，随口说了一句。
陆沉舟没接话，走到器械区，拿起一副拳套，熟练地用左手单手戴着。
他的右手虽然日常活动无碍，但进行高强度击打或者承重时，旧伤就会复发。这也是他巅峰期被迫退役的原因。
“查一下哪家店的蛋糕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。
林哲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哦，好。陆哥你是要……”
“赔她蛋糕钱。”陆沉舟言简意赅。
那蛋糕看起来不便宜，对于一个需要兼职送外卖的学生来说，可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。虽然是她自己闯进来造成的意外，但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个。
“明白了。”林哲点头，心里却有些诧异。陆哥虽然面冷心不坏，但也不是会主动关注这种小事的人。今天倒是有点特别。
陆沉舟不再说话，开始进行左手的击打训练。
沉重的沙袋在他的拳头下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力量感。
他试图用专注的训练驱散脑海里那双小鹿般惊慌的眼睛，和那张攥着兔子贴纸、微微泛红的脸。
然而，有些画面一旦印入脑海，似乎就没那么容易抹去了。
他想起自己用左手扶住她时，她轻飘飘的体重；想起她身上淡淡的、像是颜料又像是糖果的清新气息，与拳馆里浑浊的空气格格不入；想起她小声道歉时，声音软糯带着颤音。
还有那张掉在地上的、幼稚的兔子贴纸。
他当时鬼使神差地就注意到了，还让林哲捡起来还给她。
现在想想，有点莫名其妙。
一个和拳馆格格不入的，甜蜜又柔软的小意外。
陆沉舟深吸一口气，加重了出拳的力道。
沙袋剧烈地晃动着，发出更大的声响。
他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一次偶然。那个女孩，就像一颗不小心滚进钢铁丛林里的草莓软糖，甜腻，易碎，与他的世界毫无交集。这次意外之后，大概不会再见了。
可是，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一丝丝……异样的感觉？
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，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，虽然悄无声息，却终究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而此刻，已经回到宿舍的苏软，正对着画板发呆。
室友陈瑶凑过来，好奇地问：“软软，怎么了？送个蛋糕回来就魂不守舍的？蛋糕没送到？”
苏软回过神，摇了摇头：“送到了……就是，发生了一点意外。”
她把在拳馆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，省略了自己心跳加速的细节，只重点描述了那个“陆哥”如何扶住她，如何被糊了蛋糕，又如何冷着脸让助理送她，还帮她捡贴纸。
陈瑶听得眼睛发亮：“哇塞！听这描述，是个很有故事的大叔啊！面冷心热，还挺有反差萌！后来呢？你没要个联系方式感谢一下？”
苏软的脸又有点发热：“怎么可能……他看起来好严肃，我都不敢多说话。而且，我把人家衣服都弄脏了……”
“哎呀，可惜了！”陈瑶扼腕叹息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既然是拳馆，你以后可以找机会再去嘛！比如……去报名学拳？”
苏软连忙摆手：“别开玩笑了！那种地方……我再也不想去了。”她想起那些晃动的沙袋和充满力量感的击打，还是有点后怕。
话虽这么说，但当她晚上躺在床上，准备入睡时，白天在拳馆的一幕幕又不听话地浮现在眼前。
那双带着薄茧、沉稳有力托住她的左手。
那低沉沙哑的“没事”。
那冷冽却并无恶意的眼神。
还有那张被细心捡起的兔子贴纸。
这一切，都和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男生都不一样。他像一座沉默的山，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和不易靠近的冷硬，却又在不经意间，流露出一点点让她心安的温柔。
苏软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还能再见到他吗？应该……不会了吧。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记得这种小事的人。
可是，为什么心里……会有一点点的……期待呢？
这个夜晚，对于苏软来说，注定有些难以入眠。
而对于拳馆里的陆沉舟而言，那点因意外而产生的涟漪，似乎也并未完全平息。他站在二楼的窗口，看着楼下寂静的街道，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，眉宇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乱。
那颗意外闯入的“小软糖”，似乎已经开始无声地融化，悄然浸润着他冷硬世界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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