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小的门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指尖微微收紧。
小哀用力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纸边已经有些磨损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是一幅用彩色蜡笔画的地图——线条歪歪扭扭,比例也不甚准确,却能清晰看出是第七区的地下结构:蓝色的线条像蜿蜒的蛇,代表着供水管道;棕色的粗线纵横交错,是废弃的地铁隧道;而在陷落区的边缘,有一个用红色蜡笔重重圈出来的小点,旁边画着一扇小小的、带着划痕的木门,和她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画的?”林久伸手拿起地图,指尖触到蜡笔的粗糙质感,颜色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温润。
“嗯。”小哀用力点头,把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昨天周谨叔叔走了之后,我一直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那个梦,还有妈妈说的话,就拿起蜡笔,凭着感觉画了这个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但每次闭上眼睛,都能看到这个红点,看到这扇小门。”
林久仔细端详着地图,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红色的圆圈上。这个位置就在检修井C-7附近,却不在井的正下方,而是偏西大约三十米的地方。
他对那里有印象——那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,地面上的建筑早在折旧法实施初期就被强行拆除了,如今只剩下一片长满杂草的水泥地基,荒芜一片,只有铁丝网和警告牌围着,很少有人会去。
“最小的门……”他盯着红点,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,“你是说,这里有一个入口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哀摇摇头,眼神里有迷茫,却又带着一丝坚定,“但妈妈在梦里指的就是这里。她说那是出口,不是入口。”
出口。不是通往黑暗的入口,而是逃离困境的出口。
林久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林启明的话:“找到第三条路。”如果周谨的计划是险路,是用牺牲换取苟延残喘;如果摧毁系统是死路,是让所有人一同坠入疯狂;那么小哀梦里的这扇小门,会不会就是那第三条路——一条隐藏在荒芜之下、被遗忘在时光里、需要俯身才能推开的路?
“吃完早饭,”林久收起地图,叠好放在口袋里,眼神变得坚定,“我们去看看。”
上午九点,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,却依旧带着几分凉意。
林久牵着小哀的手,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片废弃的工厂区。这里离陷落区的边界只有不到一百米,远远就能看到高大的铁丝网,上面挂着“禁止入内,违者回收”的警告牌,锈迹斑斑的岗哨塔楼上,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着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灭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扫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——铁锈的刺鼻、腐烂植物的腥甜,还有泥土的潮湿,混合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风吹过齐腰高的杂草丛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低语,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召唤。
林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确认没有巡逻的警卫和无人机,才牵着小哀,从一道倒塌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。
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水泥块、锈蚀的钢筋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废弃零件,杂草从水泥的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,枝蔓缠绕,有些已经长到了齐腰高,刮得裤腿发痒。小
哀很安静,不像平时那样偶尔会好奇地张望,只是紧紧握着林久的手,脚步轻盈,偶尔会停下脚步,侧着头,闭上眼睛,像是在倾听什么,又像是在感知什么,片刻后再睁开眼睛,轻轻拉着林久往某个方向走。
“这里。”她突然停下脚步,抬起头,指向一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水泥地面。
林久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观察。这片水泥地看起来很平整,只有几道细小的裂缝,缝隙里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,滑腻腻的。
他用脚拨开丛生的杂草,指尖触到水泥表面,忽然发现,这里的水泥颜色和周围有些不一样——不是常见的深灰色,而是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暗红,像是在浇筑时掺了某种特殊的添加剂,历经岁月沉淀,依旧能看出痕迹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铁锤——那是他在回收站捡的,小巧却结实,平时用来敲开废弃的金属外壳。
林久轻轻敲击地面,声音沉闷而坚实,显然下面是实心的。
可当他敲到地面边缘时,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空洞而回响,“咚咚”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久示意小哀往后退了退,避开可能掉落的碎石,然后用铁锤沿着声音变化的边缘,一点点敲击。很快,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方形区域显现出来——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泥板,而是人工铺设的盖板,边缘有细微的缝隙,只是被杂草和苔藓覆盖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盖板的中央,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环,早已被锈迹包裹,死死地锈在了盖板上。
林久拿出撬棍,卡在金属环的缝隙里,用力往下压,金属环纹丝不动,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需要润滑。”小哀突然开口,然后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罐——那是她上次在回收站捡的机械润滑油,本来是想用来修理一个破旧的八音盒,一直没舍得用。
林久接过油罐,小心翼翼地把油滴在金属环和盖板的缝隙里,油液顺着缝隙缓缓渗入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等了几分钟,油液充分浸润了锈迹,林久再次将撬棍卡在金属环上,全身用力往下压。这一次,随着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,金属环终于动了。
他咬紧牙关,用力往上拉,沉重的盖板被掀开一角,一股潮湿的、混杂着铁锈和陈年尘土的气味猛地涌了上来,呛得人忍不住咳嗽。
林久打开背包里的手电筒,强光刺破黑暗,照向盖板下方。下面是一段狭窄的金属梯,梯级已经锈蚀得很厉害,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,却依旧显得结实,应该能承重。梯子一直延伸到大约五米深的地方,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条狭窄的通道,黑暗得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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