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臣……臣是一时糊涂，被妖女蛊惑！”王承德扑倒在地，涕泪横流。
“一时糊涂？”苏文成冷笑一声，面上的老实之色褪得干干净净，露出一股久经刑狱的凶戾，“王大人盗卖贡品在前，得知大理寺立案，便急于拉微臣长子下水。今晨派媒人登门，欲将府上已有身孕两月的庶女强塞给怀之为妻，好让我苏家替你扛下这十二万两的亏空！王大人，好深的算计啊！”
轰！
朝堂炸开了锅。
倒卖贡品已是重罪，竟然还要让今科准状元当接盘侠替罪羊！
“无耻之尤！”
“斯文败类！礼部尚书行此苟且之事，简直丢尽朝廷颜面！”
中立派官员纷纷倒戈痛骂。
景和帝猛地将账册砸在王承德头上，御案上的白玉镇纸震得乱跳。
“传旨！剥去王承德顶戴花翎，押入大理寺天牢！”景和帝怒极反笑，“查！给朕抄了他的家！朕倒要看看，礼部上下，还有多少硕鼠！”
“陛下饶命！相国救我，相国救我啊！”
王承德被两名御前侍卫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，哭嚎声渐行渐远。
阶下的相国崔慎眼观鼻鼻观心，半个字也没替王承德辩解。
苏文成退回朝班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***
少保第后院，暖阳融融。
苏夙歌躺在铺着厚软锦缎的摇篮里，手里攥着一根御赐的羊奶酥棒，砸吧着小嘴。
【哎呀，爹爹今天在朝堂上帅炸了！】
【王老头的底裤都被扒下来挂城门楼上了，真爽！】
【不过相国那个老阴比可没闲着，崔党折了个礼部尚书，正憋着大招呢。】
坐在桌边喝茶的苏文成耳朵一动，端茶的手悬在半空。
苏怀之正给妹妹剥核桃，闻言指尖微顿。
【三天后的殿试，相国打算在他的侄儿崔景身上下注。】
【大哥那篇《平戎策》注定惊艳全场，相国买通了封卷官周衡，打算在糊名盖印的环节，用药水揭开封条，把大哥的试卷和崔景的草包试卷对调！】
【到时候，崔景成了状元，大哥不仅落榜，卷面上还会被药水腐蚀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谶语，直接扣上蔑视君父的罪名打入死牢！】
咔嚓！
苏怀之手里的整颗核桃被生生捏得粉碎，碎屑混着果仁掉在桌面上。
苏文成脸色阴沉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换卷？构陷？
欺人太甚！
“怀之。”苏文成低声道。
“父亲放心。”苏怀之神色恢复如常，掏出帕子擦净碎屑，嘴角泛起一抹讥诮，“既然他们喜欢换，儿子便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三日后，殿试如期举行。
保和殿内，数百名贡士伏案疾书，炭火盆烧得毕剥作响。
相国侄儿崔景坐在右侧第三排，抓耳挠腮，冷汗浸透了中衣。他肚子里墨水有限，看着面前浩大的策论题目，半天憋不出几个字。
崔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监考官周衡，周衡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崔景心头大定，随便抄了几段陈词滥调，便草草收笔。
左侧首位，苏怀之笔走龙蛇，神色沉静。
他的墨汁并非考场统一发放的松烟墨，而是进殿前，由景和帝御赐的“紫玉光”。此墨乃西域贡品，遇水不溶，落纸生香。
不仅如此，在下笔勾勒最后一段时，苏怀之悄然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，在宣纸夹层内刺出了一组暗纹——那是苏夙歌昨日随手涂鸦的一个奇特符号，按夙歌心声所说，这叫“二维码防伪标记”。
暮色降临，钟鼓齐鸣。
“封卷！”
监考官收齐试卷，统统送入偏殿弥封官案头。
偏殿内，烛火摇曳。
周衡支开其余差役，反锁殿门，快步走到案桌前。
他精准地抽出了苏怀之与崔景的试卷，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，将特制药水滴在弥封处的浆糊上。
嗤啦一声轻响，封条完好无损地剥落。
周衡嘴角咧开阴鸷的笑，手脚麻利地将两份卷子的姓名籍贯对调，重新用特制浆糊黏合。
随后，他又取出一支蘸着无色药水的小楷笔，在被换成苏怀之名字的那张草包试卷末尾，飞快地写下了一句暗讽当今天子得位不正的谶语。
药水干透，毫无痕迹，只待明日御览时受热显影。
“苏家小儿，明年的今日，便是你的忌日！”周衡冷笑一声，将试卷压入卷堆，吹熄蜡烛离去。
次日破晓，保和殿大开。
景和帝亲临偏殿，相国崔慎、大理寺正卿苏文成以及一众主考官侍立在侧，准备拆封阅卷。
周衡作为弥封官，捧着前十卷恭敬呈上。
“启奏陛下，经臣等连夜评阅，拔得头筹者，文采斐然，有王佐之才；而末尾亦有一卷，狂悖无道，触目惊心！”崔慎率先出列，声音沉痛。
景和帝眉头紧锁：“呈上来。”
内侍先将第一名的卷子呈给景和帝。
卷面字迹铁画银钩，一篇《平戎定边策》气势恢宏，直击西北边患痛点，策略详实，字字珠玑。
“好！好一篇策论！”景和帝忍不住抚掌大赞，“有此经世致用之才，实乃大周之幸！拆封，朕要看看是哪位青年才俊！”
周衡心中狂喜，上前一步，当众撕开第一名卷头上的糊名纸。
下方赫然写着：崔景，年二十一，京兆人。
崔慎捋须微笑，躬身道：“老臣侄儿侥幸，全凭圣上天威庇佑。”
满殿官员纷纷拱手道喜，唯有苏文成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“再看那份狂悖之卷。”景和帝收敛笑容。
第二份卷子被呈了上去。
卷面言语空洞，字迹潦草，更要命的是，随着殿内炭火烘烤，卷尾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小字：
“玄武夺嫡，天理难容；苍天无眼，帝位当倾！”
大殿内瞬间死寂。
满朝朱紫吓得面无人色，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周衡当即厉喝：“大逆不道！此乃逆贼！拆封！诛其九族！”
他冲上前去，一把扯下弥封纸。
然而，当看清那行籍贯姓名时，周衡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纸上写着的，赫然不是苏怀之，而是——
“崔景，年二十一，京兆人”！
周衡瘫软在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：“不……不可能！怎么会是崔景？！”
崔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，浑身血液几乎倒流。
景和帝霍然起身，龙目含煞，死死盯着那份大逆不道的卷子：“崔相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侄儿？！”
“陛下息怒！有诈！定是有人栽赃陷害！”崔慎吓得扑倒在地，官帽都歪了。
“陛下，微臣有奏。”苏文成缓步出列，声音平稳如磐石，“犬子怀之交卷前，曾对微臣言讲，贡院之内恐有宵小作祟。陛下若辨真伪，取水一泼便知。”
内侍不敢怠慢，端来一碗清水，按照苏文成的指示，直接泼在了那份被评为第一名的卷面上。
清水淋漓而下。
方才还字迹清晰的答卷，大半墨迹瞬间晕开，字形溃散。
唯独试卷内页夹层处，被水浸透后，透出了一排清晰的针孔暗纹，以及卷末用不溶于水的“紫玉光”写下的一行小楷：
“苏怀之百拜敬呈御览。”
铁证如山！
第一名的卷子是苏怀之写的，但上面贴着崔景的名字；
大逆不道的卷子是崔景写的，上面同样贴着崔景的名字！
周衡昨晚做贼心虚，在光线昏暗之中，竟把两份卷子全搞混了！
“周衡！”景和帝暴喝一声，“你干的好事！”
周衡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：“相国指使我的！是相国给我的秘药！陛下饶命啊！”
崔慎面如金纸，瘫坐在地上。
三日后，皇榜张贴。
今科殿试一甲第一名，状元，苏怀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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