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装越野车平稳驶离卧牛山，沿着盘山公路下行。
林枫靠在后座，闭目调息。体内真气近乎枯竭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，额角的冷汗尚未完全干透。与“玉眼”的那场意志较量，消耗远超预期。那不是单纯的封印，更像是一场精神层面的厮杀——邪物的怨念、贪婪、不甘，化作无数阴寒尖刺，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赢了，但赢得艰难。
檀木盒贴身放着，隔着衣物仍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温凉感。封印很稳固，但他清楚，这只是暂时的。光球内那点暗红并未彻底熄灭，只是被层层束缚。它像一颗心脏，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着，等待破壳而出的时机。
“林先生，喝点水。”
前排副驾的“离”递来一瓶水，声音依旧清冷。她已摘下面罩，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。五官不算惊艳，但线条分明，眉宇间有股飒爽之气，尤其那双眼睛，看人时总带着审视和距离感。
“谢谢。”林枫接过，拧开喝了一口。水温适中，入喉微甘，显然不是普通矿泉水。
“加了点益气安神的草药。”离简短解释，“小姐吩咐的。”
苏婉……林枫脑海中浮现她淡青色裙裾在古槐树下轻摆的画面。她远在锡城，却对山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，甚至能精准预判袭击，提前布下“离”这枚棋子。
这位苏家大小姐，远比他想象得更深。
车子驶入国道，窗外景色由苍翠山林渐变为城镇轮廓。林枫的手机屏幕亮起，苏婉的来电。
他接通，按下免提。
“到了？”苏婉的声音传来，背景很安静。
“在路上。”林枫说，“刚才，多谢。”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言谢。”苏婉顿了顿，“离的身手，还过得去吧？”
“很厉害。”林枫如实道，“尸傀那种东西，寻常人应付不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东西叫‘尸傀’？”苏婉语气凝重，“果然是‘养尸术’的产物……看来，有些老东西真的坐不住了。”
“你知道‘养尸术’？”
“苏家藏书楼里有些杂书，记载过这类邪门外道。以秘法炮制尸体，辅以药物和符咒，炼制成刀枪难入、不畏疼痛的傀儡。炼制的尸体生前怨气越重，成傀后实力越强。但炼制过程有伤天和，且需持续消耗施术者精血或特殊资源，一般不会轻易动用。”苏婉缓缓道，“对方动用尸傀，说明两件事：第一，他们对‘玉眼’志在必得；第二，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一些底牌了。”
林枫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：“你之前说，你爷爷查到了新东西？关于我父亲，还有昆仑山？”
“嗯。”苏婉的声音压低了少许，“电话里不方便细说。你直接来苏宅，爷爷在书房等你。离知道路。”
“好。”
通话结束。车内恢复了安静。
离从后视镜看了林枫一眼，忽然开口：“林先生，刚才的尸傀，是‘幽冥’外围常用的手段之一。”
林枫目光微凝：“你知道‘幽冥’？”
“小姐让我看过部分资料。”离的语气没什么波动，“一个很麻烦的组织。他们的目标，通常不只是某件物品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林枫接口。
“准确说，是您身上的‘灵瞳血脉’。”离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，“小姐说，从您治好老爷子的那一刻起，您就已经在‘幽冥’的观察名单上了。这次封印‘玉眼’，等于正式宣告了您的存在和价值。”
价值……林枫咀嚼着这个词。在“幽冥”眼中，他恐怕不是什么神医，而是一件稀有的、活着的“藏品”，或者“材料”。
“离小姐似乎对这些很熟悉。”林枫试探道。
“我曾在一个类似‘幽冥’但立场相对中立的组织待过几年。”离的回答很简短，显然不愿多谈，“后来欠苏家一个人情，也为躲清净，就跟了小姐。”
类似“幽冥”但立场中立？林枫记下这个信息。看来那个隐秘的“圈子”，内部也非铁板一块。
车子驶入锡城市区，穿过繁华街道，拐进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。苏宅坐落在一片人工湖畔，白墙黛瓦，庭院深深，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，但高墙上的监控设备和门口隐约散发的能量波动，显示这里绝非普通的富豪宅邸。
离将车停在地下车库，领着林枫从内部通道直接进入主宅内部。通道两侧挂着不少字画，林枫开启微弱的瞳术扫过，发现其中几幅画作的装裱夹层内，竟嵌有微型的防御性符文，虽灵气微弱，但确实有效。
苏家的底蕴，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。
书房在三楼。离在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下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进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离推开门，侧身示意林枫进入，自己则守在门外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书房很大，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了线装古籍和各类文献。另一面是落地窗，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观。正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，苏老爷子苏正鸿正襟危坐。
与医院病床上那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判若两人。此刻的苏正鸿，虽头发花白，但面色红润，眼神锐利如鹰，穿着简单的唐装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“林枫，来了。”苏正鸿放下手中的毛笔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，“坐。”
林枫坐下，不卑不亢：“苏老。”
“气色不太好。”苏正鸿打量着他，“封印那东西，吃了不少苦头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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