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那个微妙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:在倒地前0.3秒,男人的右手悄悄伸进裤袋,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药瓶,借着倒地的动作,精准地塞进了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里。
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。
死寂。
妇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,嘴唇颤抖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保安。”陈院长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两名保安立刻上前,在沙发缝隙里摸索——一个银色的小药瓶被取了出来。
药检科主任现场初步检测,声音响彻安静的诊室:“是****片,磨碎后含服可模拟癫痫发作症状。瓶身上有指纹。”
妇女瘫软在地,像一滩烂泥。
警察十分钟后赶到。带走夫妇俩前,男人终于崩溃了,哭着交代:“是有人给了我们两万块钱...让我们来陷害林医生...”
“谁?”警察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真名...只见过一次,三十多岁,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,很凶的样子...”
林枫心中一动——张昊的那个贴身保镖,他记得这个特征。
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后,陈院长召开了紧急院务会议。
“这是有预谋的陷害!性质极其恶劣!”陈院长拍着桌子,怒不可遏,“针对我院专家医师,破坏医疗秩序,损害医院声誉!必须彻查到底!”
张启明坐在原位,脸色不太好看,但还是勉强附和:“确实恶劣...院方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林枫时,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。
会后,林枫回到诊室收拾东西,发现张昊站在门口,像一尊僵硬的雕塑。
“林枫。”张昊的声音干涩,“今天的事...跟我没关系。”
林枫放下手中的病历,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张昊一愣。
“雇人的那个保镖,已经不在你身边了吧?”林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如果我没猜错,上周五之后,你就再没见过他。”
张昊浑身一震,眼睛瞪大:“你...你怎么...”
“猜的。”林枫走近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,“张昊,我给你个建议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去查个肝功能全套,加肝脏弹性扫描和增强CT。你眼白泛黄不是熬夜那么简单,手掌的大小鱼际已经出现肝掌迹象,身上那股甜腥味——医学上叫肝臭,是早期肝硬化的特征。”
张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,嘴唇颤抖:“你胡说八道...”
“你的饮酒史至少十年,最近两年应酬增多,每周至少四次大酒。熬夜、高脂饮食、几乎没有运动。”林枫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宣读检验报告,“如果继续这样下去,不出三年,就会进展到失代偿期肝硬化。到时候,腹水、黄疸、肝性脑病——你父亲可以准备找肝源给你做移植了。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,敲在张昊心脏上。
他踉跄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门框上。
“另外,”林枫最后说,“给你父亲带句话:医学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害人的。有些手段太下作,用多了,会反噬自身。”
说完,他拎起公文包,从僵硬的张昊身边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张昊站在原地,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——那片不正常的红色,他原以为是喝酒上脸,此刻看来却刺眼得可怕。
当天下午四点,张昊出现在体检中心,点名要做全套肝功能检查加肝脏专项扫描。
值班医生认识这位副院长公子,不敢怠慢,亲自陪同。
结果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出来。
体检中心主任亲自将报告送到张启明办公室,脸色凝重:“张董,小昊的检查结果...不太好。”
张启明接过报告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酒精性脂肪肝合并早期肝硬化。肝脏弹性值12.8kPa(正常<7.0),增强CT显示肝脏表面已出现轻微结节样改变。
“这...这怎么可能?”张启明的手在颤抖,“他才二十八岁...”
“长期大量饮酒,加上不良生活习惯。”主任小心翼翼地说,“还好发现得早,现在开始戒酒、规范治疗,还能控制。如果再晚半年...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张启明听懂了。
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,张昊冲进来,一把抢过报告。他看着上面的诊断,整张脸扭曲起来。
“他说的...全对...”张昊喃喃自语,然后突然爆发,“全对!连时间都说对了!”
“谁?”张启明猛地抬头。
“林枫!他昨天就告诉我了!他看出来了!光是看就看出来了!”张昊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某种扭曲的敬畏。
张启明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瓷片和茶水四溅。
办公室死一般寂静。
张昊确诊肝硬化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医院传开。
“听说张公子肝硬化了,才二十八岁!”
“林专家一眼就看出来了,昨天还提醒他了,他不信。”
“我的天,这是什么医术?看一眼就能诊断肝硬化?”
“难怪陈院长要破格晋升,这简直是神医...”
中医科的门诊量在接下来一周暴涨,挂号系统一度崩溃。人们口耳相传:市一院有个年轻神医,不用仪器,看一眼就知道你得了什么病。
张启明在办公室里砸了第二套茶杯。
他看着窗外,中医科的方向排起了长队,而肝胆外科——门诊量下降了三分之一。
手机震动,一条匿名短信进来:“张董,合作继续吗?下次保证不会失手。”
张启明盯着那条短信,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很久,最终没有按下去。
他只是关掉了手机,走到窗前。
楼下,林枫正好从门诊大楼走出来,一群实习生跟在他身后,像学徒跟着大师。年轻医生们看着他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。
张启明的拳头慢慢握紧。
与此同时,林枫似有所感,忽然抬头,目光精准地投向院务办公室的窗户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一百米距离和七层楼的高度,在空中无声碰撞。
林枫微微点头,像是普通的致意,然后转身离开。
但那一瞬间,张启明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东西——不是挑衅,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深不见底的洞悉。
仿佛在说:我知道是你。我也知道,你还会出手。
而我,等着。
张启明猛地拉上窗帘,办公室里重归昏暗。
他坐回办公椅,打开最下层的抽屉,取出一个不常用的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
“给我查一个人...对,林枫...我要知道他的一切,从他出生开始的一切。”
挂断电话后,张启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隔绝,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,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、明暗分明的线。
就像这所医院,就像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。
而林枫走出医院大门时,接到了陈院长的电话:
“小林,晋升的事,下个月院务会重新讨论。这次,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。”
“谢谢院长。”林枫平静地说。
“另外,”陈院长顿了顿,“小心点。有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林枫看向院务办公室的方向,那扇窗户的窗帘紧闭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也准备好了。”
挂断电话,林枫抬头看了看天空。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,有些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狩猎开始了。
只是这一次,猎人和猎物的位置,可能要换一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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