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心阁一楼的诊室里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有些吵。
凌玄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红木桌后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
茶是李铁柱早上市集买的，三十块一斤的碎茶，沫子多，入口有点涩，但胜在提神。
他盯着杯口升腾的白气，眼神没什么焦距，像是发呆，又像是在听窗外淅沥沥的小雨。
桌面上，一张烫金的硬卡纸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皇家加勒比·海洋量子号”，VIP贵宾舱船票。
落款处，“八岐医盟”四个字的红色印章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蜘蛛。
这是战书，也是请君入瓮的笼子。
凌玄放下茶杯，拉开抽屉，摸出一只平时用来点艾绒的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火苗舔上了船票的一角。
厚实的卡纸卷曲、发黑，散发出一股胶水烧焦的刺鼻味道。
“那是五万块一张的一等舱。”
诊室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。
沈青禾抱着一台平板电脑靠在门框上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语气平淡，“虽然知道你不去，但这烧钱的方式有点像暴发户。”
“五万块买个棺材都嫌贵。”
凌玄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个红色的印章，随手将还在燃烧的残片扔进那个装满烟蒂和废弃棉签的烟灰缸里，“我要是真从正规码头上去，没等船开出公海，这就是一张死亡通知单。八岐那帮人，不仅想要我的命，还想要我的脑子。”
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沈青禾走进屋内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，最后把屏幕转给凌玄看。
“按照你的要求，我已经黑进了沿海气象局的一个废弃服务器端口，植入了一组虚假的气象数据。未来四十八小时，通往东瀛的东南航线上会显示有一场名为‘台风黑格比’的局部强对流天气。所有正规商船和客轮都会绕道。”
屏幕上，一团巨大的红色气旋正笼罩在海图中央。
“假的？”凌玄挑眉。
“数据流是假的，但在雷达图上它是真的。除非他们派飞机飞进风暴眼去肉眼确认。”沈青禾收起平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这就是现代科技的迷雾阵，比你的阵法省力。”
“这就叫兵不厌诈。”凌玄笑了笑，这女人的脑子确实好用，从建筑师转行做统筹，算是屈才了。
这时，后门的帘子被掀开，一股机油味伴着潮湿的水汽涌了进来。
李铁柱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迷彩背心，手里拎着把扳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：“老板，搞定了。老刘那艘渔船的发动机我给改过了，加了消音层，虽然只有十二节的航速，但胜在动静小。就是味儿有点大，全是鱼腥味。”
“鱼腥味好，能盖住药味。”凌玄不在意地点头。
正规渠道的船票烧了，海面上造了假风暴，再加上一艘不起眼的黑渔船。
这一套组合拳下来，足够让八岐医盟那帮盯着卫星地图的老家伙们抓瞎两天。
这两天的时间差，就是胜负手。
“周博士呢？”凌玄问。
“在地下室调试设备，刚才叫唤了好几次，说心率同步有问题。”李铁柱指了指脚下。
凌玄神色一凛，那种懒散的劲头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术刀般的锐利。
“走，下去看看。这是最后的保险。”
丹心阁的地下室原本是个仓库，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艾草燃烧混合后的怪味。
周博士穿着白大褂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正在一台接着无数电线的仪器前焦躁地踱步。
看到凌玄下来，他像是看到了救星，急忙凑上来：“凌先生，这……这‘双心共振’的理论太疯狂了！数据一直无法稳定，延迟超过了0.5秒，这在临床上是致命的！”
所谓的“双心共振”，是凌玄结合修真界的“神识传音”与现代量子纠缠理论，硬生生搞出来的怪胎。
此去东瀛，凶险万分。
若是遇到连他也无法独自处理的极端伤情，或者需要多线程操作的手术，他需要一个场外的强力辅助。
苏婉晴。
那个拥有特殊感知力的新媒体记者，虽然不懂医术，但她的精神力频率与凌玄有着诡异的契合度。
“不是设备的问题，是人的问题。”凌玄走到一张病床前。
床上躺着一个志愿者，是附近的流浪汉，患有严重的帕金森综合征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凌玄承诺治好他的病，换取这次测试配合。
“铁柱，按住他。”
凌玄从袖口抽出一排银针，针尖在白炽灯下闪着寒光。
“周博士，把远程端的接收频率调到苏婉晴的波段——我知道她没在现场，用之前录入的她的脑波样本做模拟。”
“这……好吧。”周博士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。
凌玄深吸一口气，左手如电，三枚银针瞬间刺入流浪汉头顶的百会、神庭、太阳三穴。
“呃……”流浪汉闷哼一声，浑身肌肉绷紧。
凌玄闭上眼，体内的真气顺着指尖渡入银针。
与此同时，他分出一缕神识，强行去捕捉仪器模拟出的苏婉晴的脑波频率。
那一瞬间，嘈杂的地下室仿佛安静了下来。
他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，看到了一条微弱的光线。
抓住它。
凌玄猛地睁眼，右手捏住流浪汉颤抖最厉害的右手手腕，低喝一声：“定！”
不是他在用力，而是他引导着那股模拟的脑波力量，去干预病人的神经传导。
仪器上的波形图瞬间从杂乱无章变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。
流浪汉那只抖了十几年的手，竟然奇迹般地静止在半空，稳如磐石。
“同步率……99%！”周博士看着屏幕，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“延迟……几乎为零！这怎么可能？这不符合神经传导速度！”
凌玄松开手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拔出银针，流浪汉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，但比之前好了太多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凌玄随手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，声音有些疲惫，“科学解释不了的，那是科学还没走到那一步。”
这个测试证明了一件事：只要技术手段支持，苏婉晴可以在千里之外，成为他的“第二双手”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
凌玄把沾了汗水的纸巾揉成一团，精准地投进垃圾桶。
“今晚凌晨两点，出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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