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江城陈家,议事厅内空气凝固得像块冻硬的猪油。
长桌尽头,陈耀廷把一沓厚厚的风险告知书拍得震天响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出几分狰狞:“施针七日?停掉所有维生系统?凌玄,你这是谋杀!我是为了救我爸才让你这种江湖郎中进门,不是让你来做法事的!”
凌玄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那只从艾琳娜随身冷藏箱里顺出来的药剂瓶,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玻璃壁,神色像是在看一场蹩脚的猴戏。
“陈少既然这么不放心,不如先聊聊这个?”
他把药剂瓶往桌中心轻轻一推,瓶子旋转着滑过红木桌面,停在陈耀廷鼻子底下。
艾琳娜猛地站起来,那双碧蓝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职业性的愤怒掩盖:“这是经过FDA认证的新型免疫增强剂,是目前唯一能维持陈先生细胞活性的药物!你这种没有任何现代医学常识的人,有什么资格碰它?”
“增强剂?”凌玄嗤笑一声,这笑声很轻,却让在场的人背脊一凉,“成分表写得挺漂亮,全是微量元素和氨基酸。但你们似乎忘了标注最重要的一样东西——纳米载体蛋白。”
艾琳娜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“这种蛋白结构特殊,就像个只进不出的笼子。它通常不装药,只装一种东西——特定的厌氧寄生菌群。”凌玄不再废话,手腕一翻,指尖多了一枚极细的银针。
没有任何犹豫,银针像毒蛇吐信,瞬间刺破橡胶瓶塞,没入药液之中。
一秒,两秒。
原本清澈透明的药液里,针尖周围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青紫色烟雾,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,疯狂地想要包裹住银针,却又被银针上附着的纯阳真气灼烧得滋滋作响。
“下次,”凌玄拔出银针,看着上面那抹令人作呕的青紫,“别拿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药当圣水。”
他随手将那根废弃的银针弹进垃圾桶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仿佛那是敲在艾琳娜心上的丧钟。
“从现在起,七天,我不希望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任何带电的医疗设备,更不需要这种加料的‘补品’。”
第一夜,静得有些瘆人。
凌玄在病床四周布下了“归元安神阵”。
这并非什么玄幻的光影特效,而是依据八卦方位,在特定的地砖缝隙里插上了几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制长针,改变了气流的走向。
原本阴冷的病房,温度竟莫名回升了几度。
他给陈万钧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那是他刚在厨房现熬的“涤魄汤”,味道极其冲鼻,带着股烧焦羽毛的腥臭味。
午夜十二点刚过,异变突生。
连接着陈万钧周身大穴的一百零八根银针尾端所系的朱砂线,在无风的室内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发出如同琴弦崩断前的嗡鸣声。
凌玄眼神一凝,迅速打开架在一旁的微距摄像机。
镜头下,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臂上,那一个个粗大的毛孔竟然像鱼嘴一样张开了。
紧接着,一颗颗米粒大小的、半透明的肉芽从毛孔深处挤了出来。
它们没有五官,却有着极其发达的神经突触,像触手一样在空气中疯狂挥舞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“呕……”
一直躲在角落里强撑着帮忙的林薇捂住嘴,差点吐出来。
凌玄冷静地用镊子夹起一团还在蠕动的肉芽,放在载玻片上,怼到了林薇面前:“看清楚,别闭眼。”
他在便携显微镜的灯光下调整焦距。
林薇被迫看去,只一眼,头皮就炸开了。
那东西竟然在躲避光线!
随着光斑的移动,那团肉芽本能地向阴影处瑟缩,那些微小的突触甚至表现出了类似“恐惧”的震颤。
“这……这是寄生虫?”林薇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这是生命。”凌玄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人工培育的、拥有低级蜂巢意识的生命体。它们把你老板的经络当成了高速公路,把他的脏腑当成了食堂。”
林薇慌乱中按下了手机的拍摄键,那一闪而过的红点,记录下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凌玄正在给陈万钧换这三天的第五次药。
熬了一夜,他的精神稍微有些许松懈,正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药罐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,门外闪进一道黑影。
没有脚步声,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极致。
来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漆的水电工制服,出手却是极其狠辣的杀招——食指中指并拢,带着破风声直点凌玄后颈的“天突穴”。
这一指若是点实了,凌玄至少要昏睡个三天三夜。
但凌玄就像背后长了眼睛。
他身体甚至没有站直,只是腰部诡异地向左一扭,整个人像条滑腻的泥鳅般贴着地面滑出半米。
与此同时,右手反手一甩。
“嗖!嗖!”
两点寒芒精准地钉入了来人的手肘曲池穴与大腿环跳穴。
“啊——!”
那“水电工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半边身子瞬间酥麻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那张涂满了黑灰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?!”
凌玄直起腰,甚至懒得看他一眼,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:“陈家花园翻新用的赤磷土,整个江城独一份。这种土粘性极强,而且有一股特殊的硫磺味。”
他走到那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对方的鞋底:“昨晚监控里,除了管家去花园埋过一只死猫,没别人进出过那片区域。一个修水管的电工,走错路还要往泥地里踩这么深?赵奎,你们‘铁线’的杀手业务水平下降得厉害啊。”
赵奎脸色煞白,想挣扎着站起来,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。
这只是开胃菜。
当晚,那条名为《江城首富被植入“活体芯片”?
神秘中医揭开人体寄生黑幕》的视频在网络上炸开了锅。
苏婉晴不愧是搞新媒体的好手,标题耸动,内容更是核弹级别——那段肉芽蠕动的特写,足以让任何一个看过的人把隔夜饭吐出来。
舆论像海啸一样席卷了陈氏集团的股价。
陈耀廷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砰!”
病房的大门被暴力踹开。
陈耀廷带着四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,他双眼通红,衬衫领口被扯开,再也没了之前那副精英派头。
“给我拔了!全都拔了!”他指着病床上插满银针的父亲,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这庸医在害人!那是……那是正常的排异反应!那是治疗过程!”
几个保镖刚要上前,凌玄动了。
他没打架,只是随手从针包里抽出三根最长的毫针,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陈耀廷身前。
“膻中!”
“神庭!”
“百会!”
三针落下,快得只剩残影。
陈耀廷那句“给我打断他的腿”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串意味不明的“荷荷”声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依然能看、能听,甚至依然保持着愤怒的表情,但除了眼珠子,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原本想冲上来的保镖们见老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,一个个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迈半步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陈耀廷拼尽全力,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凌玄走到投影仪旁,将一张被烧得有些焦黄的纸张影像投射到墙面上——那是老账房给的契约。
紧接着,他又点开了林薇拍的那段“影子离体”的监控视频。
“看着。”凌玄按住陈耀廷的头,强迫他盯着画面上那些在陈万钧体内钻进钻出的肉芽,“你知道为什么这些虫子能寄生成功吗?”
陈耀廷眼里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。
“因为它们吃的是‘执念’。”凌玄的声音低沉而残酷,“你对永生的贪婪,就是它们最好的培养基。你父亲每晚都在经受万蚁噬心的痛苦,他失去的不只是身体的控制权,还有灵魂的重量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陈耀廷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,那种被剥光了扔在阳光下的羞耻感彻底击溃了他,“我妈死得太快……我就想……我不想再看着一个人慢慢烂掉!他们说这技术能让人不死……”
“让人不死?”凌玄冷笑,“是让躯壳不死,还是让那里面的东西不死?”
他沉默片刻,伸手拔掉了陈耀廷身上的银针。
“扑通。”
陈耀廷瘫软在地,大口喘息着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
“救你父亲,不是为了你。”凌玄收起针包,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语气淡漠,“是为了不让下一个病人,也变成这种恶心的实验品。”
窗外,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。
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依旧灯火通明,但在那繁华之下,似乎有什么更为庞大、更为黑暗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。
病床上的陈万钧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咳嗽,喉咙里像是滚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凌玄猛地回头,眼中金芒暴涨。
第七天,要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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