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匿名邮件的附件里,除了照片,还有一组毫无规律的数字乱码。
凌玄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。
在普通人眼里,这是乱码。
但在精通阵法与算筹的玄天医仙眼中,这就是一张拆解后的星位图。
他随手扯过一张处方笺,指尖飞快地在纸背画出九宫飞星的轨迹,将那些数字填入其中。
“坎一宫,先天坤位,对应地理坐标……秦岭七号观测站。”
凌玄将笔尖重重一点。
卫星云图中那片被标注为“常年云雾覆盖区”的灰色地带,与老吴头照片背景里的山脊走向严丝合缝。
更让他在意的是,这条山脉的走势,竟与他记忆残篇中那幅早已失传的《灵枢采药图》里的“太素龙脊线”完全重合。
那是上古修士种植灵药的禁地,凡俗不可见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苏婉晴抱着一叠打印纸匆匆推门而入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查到了,但情况不对劲。”苏婉晴将文件拍在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个坐标是禁区。三十年前,一支隶属于地质局的七人勘探队在那里失踪,官方记录是‘遭遇突发性山体滑坡’。但我找到了当年的搜救队队长,他私下告诉我,那几天的地磁读数乱得像心电图,指南针在那地方转得像直升机螺旋桨。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幸存者,但人疯了,嘴里只念叨着‘吃人的雾’。”
凌玄扫了一眼那些模糊的旧报纸复印件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所谓的观测站,不过是给现代社会看的一层皮。
真正的肉,是那里面藏着的“药王谷”。
“谢了。”凌玄收起那张画满星位图的处方笺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,剩下的水太深,你别碰。”
“你要去?”苏婉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决绝,“我跟你一起去,我是记者,我有权利……”
“你有权利活着。”凌玄打断了她,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有些东西,摄像头拍不到,也不该被拍到。”
三天后,南方深山。
这里连最老练的采药人都不敢深入。
湿气像胶水一样粘在皮肤上,四周寂静得可怕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凌玄踩着厚厚的腐殖层,在一处断崖前停下了脚步。
路中间横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者,手里拄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药锄,花白的头发像乱草一样堆在头上。
他就那样背对着凌玄,仿佛与周围的枯树融为一体。
“半幅图可引路,无信物者死。”
老者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,粗粝刺耳。
白沧海,药王谷守谷人。
凌玄没有拿任何东西,只是负手而立,看着对方的背影,淡淡开口:“惊蛰动土,清明断根,谷雨封脉。”
那把横在路中间的药锄猛地一颤。
这是《灵枢图》折角处暗藏的采药禁忌,也是开启药王谷外围迷阵的节气密码。
只有真正的传承者,才懂这十二个字的分量。
白沧海缓缓转过身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玄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良久,他才缓缓移开身躯,让出了身后那条被灌木遮掩的小径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,懂得敬畏的少了。”白沧海嘟囔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某种警告。
就在他转身欲走时,一片看似随意的树皮从他宽大的袖口滑落,轻飘飘地落在凌玄脚边。
凌玄弯腰拾起。
树皮内侧刻着一道极浅的符文,纹路扭曲古怪,乍看像虫蛀,细看却与他梦中那块记录着天劫秘密的石碑纹路首尾相接。
这是试探,也是指引。
凌玄没有说话,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线,走入密林深处。
刚一入林,原本清新的空气瞬间变得甜腻刺鼻。
淡紫色的瘴气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天然毒瘴。
凌玄屏住呼吸,但皮肤上已经传来阵阵酥麻感。
这种瘴气能通过毛孔渗入血液,不出十步就能让人神经麻痹,变成这里的肥料。
他迅速摸出随身携带的三棱针,毫不犹豫地刺破左手中指。
鲜血涌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干瘪的黑色藤果——那是老吴头之前装疯卖傻时塞给他的。
血珠滴落在藤果表皮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原本干瘪的果实竟泛起诡异的青光,一股混合着焦枯黄芪与防风的辛辣气味猛然炸开。
那些紫色的毒雾像是遇到了天敌,惊恐地向后退去,硬生生在凌玄周围让出了三尺真空地带。
“吱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猿啼从头顶炸响。
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落下,凌玄只觉得手腕一紧,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。
是一头通体白毛的老猿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却透着人类般的狡黠。
它没有攻击凌玄,而是抓着他开始狂奔。
老猿的步伐极其怪异,忽左忽右,看似毫无章法,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脉节点之上。
原本平坦的地面在他们脚下不断塌陷、突起,那是机关陷阱被触发的前兆,却总是慢了老猿半步。
这是在带路,避开所有死门。
穿过瘴气林,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。
四周全是高达数十米的巨型石壁,无数藤蔓垂落,看似死路一条。
指南针在这里疯狂旋转,完全失效。
百草迷阵。
凌玄甩开老猿的手,从怀里掏出听诊器,贴在了潮湿阴冷的石壁上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哗啦……”
地下暗河的流动声通过岩石传导,微弱却清晰。
“子午流注,坎水当令。”凌玄闭上眼,在脑海中构建出地下水脉的模型,“寅时初刻,水位下潜三寸,阵眼……在坤位!”
他猛地睁开眼,没有走向任何一条看似通畅的小路,而是朝着右侧那面坚硬的石壁直直撞去!
就在身体即将触碰岩石的瞬间,那石壁竟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,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凌玄纵身跃入。
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刹那,身后的通道轰然合拢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迷阵外,一直暗中观察的白沧海听着地面传来的震动,手里攥着的药锄微微发紧。
“不用罗盘,不观星象,竟以凡器听地脉……这不是巫术。”老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骇,“这是道。”
通道尽头,是一处古老的环形祭坛。
祭坛中央的石台上,光影交错,浮现出一幅虚影画像。
画中人身披鹤氅,面容清癯,正是药王谷前代谷主。
虚影缓缓抬手,指向旁边一具早已炸裂、只剩残渣的青铜炼丹炉,随即指尖一转,直直指向凌玄的心口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:
“炉在心,火在魂。”
话音未落,原本矗立在祭坛四周的六尊石像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石皮剥落,露出了里面精铁打造的傀儡躯干。
它们手中握着形状各异的古兵器,每一柄都泛着幽幽蓝光——那是淬了剧毒的征兆。
六尊守谷傀儡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凌玄甚至能感觉到那逼人的杀气刮得脸颊生疼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拔出手术刀,而是猛地撕开了胸前的衬衫纽扣。
右手捏起三根金针,动作快若残影,瞬间刺入自己胸口的璇玑、紫宫、膻中三大死穴!
“我不是来夺你们传承的。”
凌玄眼底金光暴涨,那是属于玄天医仙的一缕残魂在燃烧。
“我是来续命的!”
金针震颤,发出一阵蜂鸣。
刹那间,凌玄体内那原本稀薄得可怜的真气仿佛被点燃的火药,疯狂逆冲任脉,在他体表激荡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——护体罡气!
六尊傀儡的攻势齐齐一顿。
为首那尊持刀傀儡眼窝深处的两团幽火剧烈闪烁起来,似乎正在某种古老的逻辑程序中,艰难地识别着凌玄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威压。
凌玄额头渗出冷汗,逆行经脉带来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,但他死死撑着那口气。
这不是蛮力能破的局。
他眯起眼睛,视线越过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,落在了傀儡关节连接处的那些细微铭文上。
那不是简单的驱动符咒,那更像是一张……人体经络图的变种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凌玄缓缓垂下准备拼死一搏的右手,在六尊杀戮机器的包围圈中,反而向前踏出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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