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检验科的无菌操作台前，那袋从ICU回收的淡黄色营养液在离心机里旋转出令人心悸的嗡鸣。
两分钟后，一份色谱分析图吐了出来。
凌玄捏着那张薄纸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，那是硫代丁酸衍生物遇热挥发的味道。
在现代医学里，这是一种昂贵的细胞代谢催化剂，能短时间让垂死的细胞回光返照；但在《玄天药典》里，这玩意儿有个更阴损的名字——“伪阳引”。
它透支的是病人最后一口本源气血，以此制造出“病情好转”的假象，专门用来欺骗那些只认数据的监护仪器。
“把这批次所有库存封存，贴红色警示标，谁敢动就让谁签字画押承担法律责任。”凌玄把报告单拍在值班药师的桌上，转身大步走向院长办公室。
值班药师愣了一下，刚想说这不合规矩，但看到凌玄白大褂下摆带起的冷风，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。
院长办公室内，林若曦正按着太阳穴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咖啡胶囊壳。
“你要封存北辰生物的货？”林若曦看着凌玄递上来的风险预警报告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“凌玄，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？卫健委批准的中日传统医学临床交流会。北辰生物是这次活动的指定耗材赞助商。”
“正因为是交流会，才不能让人看笑话。”凌玄语气平静，目光落在林若曦疲惫的眼角，“这种药剂会让病人在四十八小时内精神焕发，然后迅速多器官衰竭。如果用在明天的示范病例上，那就是当众杀人。”
林若曦叹了口气，从文件夹下方抽出一份烫金函件推到桌前。
“这是日本汉方协会发来的。带队的是神代千华，东瀛汉方界的天才，号称‘药师璃光’。他们这次来势汹汹，首日就要公开诊疗。如果我现在因为一个尚未证实的推测就查封赞助商，等于还没开战就先自乱阵脚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变得锐利：“凌玄，我是院长，我要考虑大局。你想质疑，可以，但在那个日本女人把病人治坏之前，你所有的指控都只是‘破坏外交形象’。懂了吗？”
凌玄没再争辩，拿起那份函件扫了一眼，神代千华的名字旁边印着一枚樱花家纹。
走出行政楼，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，拨通了杜三炮的电话。
“查到了。”杜三炮的声音带着点邀功的兴奋，“北辰生物的那个运输司机是个赌鬼，嘴很松。三天前，有个独眼娘们儿给了他两万块现金，让他在城南废弃化工厂停了四十分钟。那地方没监控，但他看见有人往车厢里搬了几箱东西，箱子上印着日文。”
凌玄挂断电话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手机壳。
逻辑闭环了。
独眼女是“激进派”，北辰生物是内鬼，神代千华是台前的刀。
先用“伪阳引”让常规治疗失效，制造中医无能的舆论，再由神代千华用汉方绝技力挽狂澜。
这是一场针对本土中医信誉的围猎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陪他们演到底。
走廊拐角处，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在配电箱旁边。
苏婉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保洁服，手里却摆弄着一个伪装成空气清新剂的微型摄像机。
“这一路电压不稳，你的设备如果有稳压模块还好，如果没有，现在的画面全是雪花点。”
苏婉晴吓得浑身一抖，差点把摄像机扔出去。
回头一看，凌玄正双手插兜站在两米外，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是……”苏婉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，试图掩饰尴尬。
“你的心跳太快，隔着三米都能听见。”凌玄没有拆穿她那拙劣的伪装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递过去，“医院的主控台有信号屏蔽，想直播推流，切备用频段470MHz，那里是后勤对讲机用的，没人查。”
苏婉晴愣愣地接过纸条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凌玄已经转身离开。
“对了，”凌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，“药房那边正在盘点，如果你现在过去，大概能拍到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苏婉晴咬了咬牙，虽然觉得这家伙神秘得可疑，但记者的直觉告诉她，这是个大新闻。
她按照凌玄的提示溜进药房通风管道，镜头透过格栅，正好录下了惊人的一幕：两个穿着印有“神代”字样制服的人，正迅速将北辰生物的一批药剂撕去标签，换上了日方自带的密封贴。
次日上午，学术报告厅人声鼎沸。
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，神代千华穿着一身改良式的素白和服，外罩短款白大褂，长发高束，神情冷傲得像是一尊冰雕。
在她面前的病床上，躺着一个叫小樱的十六岁少女。
脸色惨白如纸，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——典型的寒毒入骨，也就是西医所说的特发性低温症伴神经坏死。
“这种病症，贵院治疗了三个月，仅仅是用药物维持生命体征。”神代千华用流利的中文说道，声音清冷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，“而在我们汉方医学看来，这不过是气血逆行导致的‘寒狱锁关’。三日之内，我不仅能让她苏醒，还能让她下地行走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，闪光灯疯狂闪烁。
凌玄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张从刘护士长那里拿来的晨间血检单。
小樱昨晚服用的那剂“驱寒散”，正是被北辰生物加了料的那批。
现在的她，体内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点燃的枯油灯，看似还能燃烧，实则灯芯已经快烧断了。
神代千华所谓的“三日痊愈”，不过是利用她手中的秘术，把这最后一点灯芯炸开罢了。
“好一出‘起死回生’的戏码。”
凌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，袖口中的三根银针滑落至指间。
他不急着拆台。他在等，等那个所谓的“汉方天才”亮出底牌。
台上，神代千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观众席，最后落回病人身上。
她从随身的金丝楠木盒中取出一捆暗红色的艾条，那艾条并未点燃，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麝香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艾灸。
随着她在小樱身体周围按照某种诡异的方位布下十二根艾条，一股燥热的气流开始在舞台上盘旋。
空气仿佛被扭曲，每一根艾条的位置，都精准地钉在了人体的死穴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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