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太阳还挂在西边老旧居民楼的顶端，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凌玄站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雨棚下，手里拿着一杯没插吸管的柠檬水，看起来像是个等人下班的无聊男友。
实则，他的瞳孔深处正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。
这双刚开光的“灵目”，眼前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。
那栋废弃红砖楼的四楼外墙，有微弱的红色波段在闪烁——那是三个隐蔽的红外探头。
但更有趣的是，这三个探头竟然留出了三处明显的死角：楼梯拐角、二楼男厕窗户，以及顶楼水箱的背面。
这种布置太业余，或者说，太刻意。
视线继续上移，在顶楼边缘那圈锈迹斑斑的护栏上，残留着一抹灰白色的电磁残影。
这股能量的频率带着一种湿冷的粘腻感，和他昨晚处理的那截断指上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这不是伏击圈，是个面试考场。
凌玄喝了一口柠檬水，酸涩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中药味。
他把那枚在“安神香灰”里浸泡了整整一夜的特制银针，顺着袖口滑进了衬衫袖扣的夹层。
晚上八点整。
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，被一只手稳稳推开。
天台的风很大，卷着城市废气和灰尘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入口站在水箱边，头上戴着一只军用的防毒面具，手里托着一块平板电脑。
“很准时。”
面具后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，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质感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把平板电脑举高了一些，屏幕正对着凌玄。
画面被分成了四格。
左上角是凌玄刚才推开铁门的实时画面；右上角是医院食堂，刘护士长正弯腰给那个粉色饭盒打包；左下角是百草巷的破屋，杜三炮正蹲在门口抽旱烟。
凌玄的脚步停住了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你通过了A级测试，反侦察意识不错。”面具男转过身，护目镜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，“现在进入B级评估：证明你有能力保护你的合作者。”
手指在屏幕上一划。
画面切换成了单一直播。
逼仄的房间，水泥墙面剥落。
快递员阿杰被五花大绑在一张铁椅子上，额角有一道刚结痂的口子，鲜血顺着脸颊流进衣领。
他身旁的电子计时器正倒数着红色的数字：00:04:59。
“他在三楼备课室。”
面具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密封的注射器，扔了过来。
凌玄抬手接住。
管身里荡漾着一种暗绿色的液体，在月光下透着股诡异的荧光。
“给他打一针。这东西叫‘静默素’，疯人院项目的淘汰品。”面具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只要他能活过十二小时，就算你具备临床干预能力。这也是入伙的投名状。”
凌玄没有立刻动身，而是举起注射器，借着远处霓虹灯的反光，仔细观察针管上的标签条形码。
虽然是现代印刷工艺，但在“灵目”的注视下，那液体内部的分子运动极其缓慢，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。
这种微观结构，与“镇魂井”符文所代表的阴髓晶有着惊人的同源性——这是有人在用活人做禁术抗性实验。
把修真界的阴毒手段伪装成生化药剂，这帮人玩得挺花。
凌玄收起针管，转身下楼。
三楼备课室的门虚掩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。
阿杰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，眼球不受控制地乱转，瞳孔散大，这是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前兆。
看来在他来之前，这倒霉孩子已经被喂了什么东西。
凌玄避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盲区，几步跨到椅子前。
他没有急着注射，而是先扣住阿杰的脉门。
脉象如滚珠乱窜，心火极旺，但肾水已竭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”阿杰嘴里塞着布团，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求救声。
“别动。”
凌玄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。
他左手极快地从袖口抽出那枚银针，在那一瞬间，指尖真气流转，精准地刺入阿杰手腕的内关穴，随后上移，轻点神门。
阿杰浑身一震，原本涣散的眼神居然聚焦了片刻，混乱的脑波被这股外来的真气强行稳住。
就在这一秒的间隙，凌玄背对着摄像头，右手像是变魔术一般，将那一管暗绿色的药液迅速推入备用的空针管夹层封存，同时将早已藏在手心的一管生理盐水换了过来。
针头刺入静脉。
透明的盐水缓缓推入。
“搞定。”
凌玄拔出针头，随手将空针管扔在地上的托盘里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天台上，面具男看着监控画面里阿杰逐渐平稳下来的胸口起伏，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：“放行。”
五分钟后。
凌玄背着阿杰走出了教学楼的大门。
阿杰比看起来要沉得多，身上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醒着吗？”凌玄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”阿杰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，“凌哥……我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听我说。”凌玄打断了他，脚步没停，“今晚别回家，也别去送货。去住院部找李铁柱，就在他病房里打地铺，躲三天。谁问都别说见过我。”
把阿杰塞进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后，凌玄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支被掉包出来的“静默素”，指尖还能感受到管壁透出的凉意。
回小区的路上，路灯坏了两盏，显得格外阴森。
凌玄刚走进楼道阴影里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没有来电显示，屏幕直接黑了下去，紧接着扬声器里自动播放出一段音频。
背景全是嘈杂的电流麦噪声，像是老旧收音机在调频，但在那刺耳的杂音中，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：
“……滋……清道夫不是敌人……滋滋……他们是监管者……但我们已经失控……滋……这是最后的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是刑警队赵警官的声音。
凌玄站在原地，看着手机屏幕重新亮起，那个来电号码的归属地显示为一片空白。
他迅速点开追踪软件，信号源在地图上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消失。
最后的定位坐标，竟是在北极圈内某个没有任何注册信息的基站。
有点意思。
如果说刚才的教学楼只是个入门测试，那这段录音，就是有人在给他递刀子了。
凌玄收起手机，快步上楼。
他需要那台昨天刚组装好的高配笔记本，来好好解析一下这段音频里藏着的数字水印，看看这所谓的“失控”，到底捅破了哪层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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