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雪丽怎听不出是邻里王婆和张婆一见自己落了难,故意趁火打劫,背后捅刀子,虽说内心骤然狂怒如潮,浪高万丈,心颤手麻,可为了掩饰,仍作出一副不愧不怍,面不改色,正义凛然的姿态,破口大骂道:“你两个老皮!一大早是吃了屎还是喝了尿!?专捡别人伤心处撒盐,落寞时泼脏水!好歹邻里邻外,嘴上能积些德么!?”
那王婆张婆,平日无事本就喜好扯个东家长西家短,什么谁家的墙塌了,谁家的媳妇不孝敬公婆过不下去跑掉了,数十载说人是非平安无事,今日忽被一个行为不端的晚辈,指着鼻子跳起来污言秽语大斥一通,这老脸立时就有些烁烧难看,挂不住了。
王婆到底做过几天组长夫人,有些霸气,眉眼往上一翻,首先发了难,铁青个脸,嘴一张便来:“小娼妇!上个月十五号早饭过后,宝仓匆匆出了门,不到半个时辰,邻村有个小白脸,姓李,我就不点他名了,你俩关了门,在屋里乱叫乱笑个什么?好大的声,聒噪地人心烦意乱,我原以为你徐家进了贼,好心叫上几个邻里拿着棍棒锄头去帮你解困,近屋来声响愈来觉不对,从门缝里才看清你干的好事!”
魏雪丽颅门骤然炸雷一声,面色“嗖!”地一下赤红到了脖子根儿,心跳如飞:好个贼婆子!我的沟沟坎坎你怎么如此一清二楚!!怯怯地瞥见丈夫徐宝仓盛怒电目看向自己,后背不由地冷汗直冒,急要找个骂词怼回,欲盖弥彰,张婆却劈头盖脸大声呵斥先一步到来:“前年立夏前后,暑热煎熬,我到你家窜门,却见你厚被棉衣棉帽加身,冷水不敢碰,凉风不敢吹,我故作关心问你怎么了,你谎说着了风寒!滚锅里的烂货!我怎不知你干了那勾当!一大早不等天明偷偷倒的药渣,全是些流产滋补气血之物!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却忘了头上三尺需敬畏!可怜我宝仓孩儿不惑年纪,身后无一儿半女,原来是你为野汉子伤了本体,要为风流买账!”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我徐家无儿无女干你毛线事,倒叫你彻夜难眠,操碎了心!姓张的!你倒说说看,你儿子和他爹一点也不像,是何缘故?难道是个杂种?”魏雪丽反唇冷讥道。
一帮衙役戏笑着看场好戏,倒不急切催催他二人上路。
“徐宝仓!你休你先人哩!还是不是男人!?这货给你带了多少顶绿帽子,你就能忍气吞声和她过得下去??听阿婆的!休了这丧门星!明日我和你王婆便给你张罗个好生养的!”张婆义愤填膺,欲从徐宝仓处打开个裂口。
徐宝仓心房炸了一般,满面火烧,仿佛忘了自己正在难中,对妻子魏雪丽大声嚷嚷道:“你到底要干什么!?”
魏雪丽心道:拿贼要拿脏,捉奸要捉双!他徐宝仓手中有个狗屁证据,我死口不认,张婆王婆这两个老东西,就是嘴上抹了五彩,说上个天花乱坠,十天十夜,也只是枉然!于是一脸憋屈,连哭带嚎对丈夫徐宝仓责骂埋怨道:“姓徐的!亏我实心实意同你吃了这几十年苦!到头来情谊淡如水,翻脸如虎狼!你宁愿相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,也不相信与你共患难的枕边人,你摸摸自己的良心,问问这黄天厚土,答应不答应你这般将自己的结发妻子往死整哩!?你好歹也问问你眼前的良人,这张婆王婆,她们为什么早早守了寡?她们定然不愿实话相告!没关系!我来告诉你!这两个老骚包吃相太难看,连自己的亲侄子,亲外甥也不放过,早早把老汉殴死气死了!自古来,讲仁义的不仁义;说人是非的必是是非人!表面装地纯洁无暇,背地里却肮脏不堪!这些道理你都不懂!?她们两个年轻时造够了,老了老了还不安分守己,看不惯别人家夫妻成双成对,恩爱日夜,不拆散了,不让你家鸡飞狗跳,她们便夜夜不能安生!”
“啊!啊!你***嘴里胡喷什么粪!老张!咱俩今儿非把这破鞋的舌头耗下来不可!”王婆大叫一声,同赤眉竖眼的张婆挥舞着爪子,冲杀了过来。
魏雪丽心中欢喜她二人终于没沉得住气,于是笑眯着眼,变本加厉,无惧无畏道:“说到点子上了吧?说到你二人心坎上了吧?急了吧?露馅儿了吧?我看你俩的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放??”
“干什么!?你俩要干什么!?”徐宝仓眼看着王婆张婆雷霆一般就要冲到了妻子魏雪丽面前发难,骤然挺了出来,阻住了她二人去路。
“徐宝仓!你个傻帽!你爹娘怎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!?是非不分!好赖不辨!快滚开!”徐宝仓本要与她二人讲些道理,忽被恶语伤到,叫骂滚开,怒气“噌!”地一下便也顶到了胸膛:“你二老没干那些伤风败俗的缺德事,这么气急败坏干什么?做了便做了,又怕人说么?”
王婆张婆立时气得全身哆嗦,炸肺裂心,眼角憋屈的泪水滴滴而下。
王婆哭嚎道:“老身一辈子清誉让这贱货毁了!我不想活了!要你陪葬!”
张婆泣泪愤道:“屎尿一般的鬼!我让你胡说!今日先剜了你的心看个黑白!”
二人情急中不约而同拔下了头上的发簪,紧紧握在手中当凶器,披头散发,连吼带叫刺向徐宝仓和魏雪丽!
徐宝仓大叫惊呼,急忙闪躲。魏雪丽扯着嗓子尖叫呼救,边逃边不忘火上浇油:“你外甥最近好么?你侄子多久没上门啦?要不要我替你们联络一下?”
这还得了,张婆王婆怒火瞬间三千丈,发簪快影闪闪,招招夺命,直往魏雪丽咽喉狠狠刺来。
几个衙役一见热闹看不成了,几近要闹出人命来,忙举起杀威棒上前阻挡。
王婆不罢不休,簪子在手心攥出了血,染地衣服尽是,骂爹骂娘嘴里喋喋不休,狂了一般在空中胡乱挥舞着,几次差点儿戳到衙役身上。
张婆见状,倒吸口冷气,使了浑身力气才勉强将王婆连腰抱回,眼见着衙役押着徐魏二人走远了,方才将王婆放下来,安慰道:“今日和这姓魏的贱婢把脸撕破了,她的为人,你我又不是不知道,定然要闹得你我从此不得安生!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,叫她死无葬身之地!”
王婆听后微微一愕,面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,瞪大了眼睛:“你若有什么法子让我解了这口恶气!我便想方设法,将郑员外家的丫鬟翠翠说于你儿作媳妇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家那混小子,见了翠翠,是要发疯发狂的主儿!”
张婆的心病一下子被王婆戳中,喜地满面粉红,左顾右盼无人,细声道:“听说了么,李自成近半月接二连三又攻下了我们大明五六座城,朝堂上人心惶惶,皆言国中有内鬼作祟,里外通串,才致颓败如此!李刘二个姓氏遭了大殃,已被杀了百人不止!”
“李姓被戮,皆因闯王,刘姓又何故受到牵连?”王婆不解道。
“刘宗敏乃闯王手下第一大将,开军先锋,所到之处攻城略地,无有不克,乃我大明劲敌也!皇上夜半数次惊梦李刘二人家眷藏匿宫中,斩杀护卫,大开金门与李刘二贼接应,故有嗜杀李刘二姓之举!”
“魏雪丽又不姓李又不姓刘,你和我扯这些干什么?”王婆半疑半惑。
“好姐姐,你别忘了,魏雪丽那姘头是姓李的,这件事组里七八家人都知晓,你我明日挨家走访,威唬说李长树是反贼李自成的间隙,朝廷对知情不报者要连坐满门,个个定然愿意出来同你我到县衙报案,到那时成老爷要立大功,李长树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,魏雪丽铁嘴不开,便是个死!开了口也是个通匪大罪,还是个死!”张婆释道。
王婆大笑,眯着眼望着远方,自言自语笑道:“好妹妹,姐姐也不想把事情做地这么绝,怪就怪你太张狂,煤油灯在飓风里耀武扬威,你这不是找死么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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