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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屈

《情关难过》 刘庚鑫/著, 本章共2775字, 更新于: 2025-12-03 16:31

刚到门首,怒气已然撑得胸膛就要炸裂,猛力一把从内拉开门栓,“哐啷!”一声,震地门框“嗡嗡!”回音不绝,徐宝仓怪瞪个眼,手中铁棒晃着煞危,纵身一跃到了门外,龇牙咧嘴笑而不笑,才要教训门外狂妄,突神情板硬,呆呆地不知所措,活像个雕塑一般,定在了原地。

只见晨曦中,一丛人,数十名衙门官人打扮,簇拥着一顶花轿,端端正正伫立在门外,个个面上写满不悦之色。那花轿甚是讲究,镶金黛玉,上等缎稠作围,光线此时虽然昏暗幽幽,却难掩其光彩夺目细致雕琢。

徐宝仓脑筋急转,立时反应过来,面上瞬间堆满笑容,半弯腰半屈膝,几分歉意几分柔弱,挂问道:“大人们有劳!不是说好巳时接亲么?麻烦各位早起!”

为首那个官人,方脸圆目,怒色温温,看似这帮接亲的头儿,冷冷回答道:“成老爷临时改了时间,需要向你请示!?怎么这么久不开门!?接亲误了良辰,你吃罪得起!?”

徐宝仓骤觉心头多了块儿冰坨,呼出的气都是凉凉的,腰弯地更低了,急忙赔礼,怯怯道:“大人赎罪!小的日夜操心着时刻,守着夜漏,忠忠其事,临到明了,也许是太过乏困,竟糊里糊涂睡着了。小的该死!小的该死!”

那方脸大汗见自己稍示颜色,徐宝仓骨头一下子便软到了棉花里,方才面上稍稍有些松弛。随手从衣带里掏出个大银锭来,约么五十两,塞到徐宝仓手心,慰道:“成老爷知道你辛苦,待新婚之事安定后,或许要封你个官儿当当,也不一定呢!这里若已准备停当,那就请新娘早点上轿,回去的路上还要耽搁些时刻,免得老爷等地不耐烦!”

徐宝仓闻语千恩万谢,心如百花绽放,芳蕊尽吐,一想到自己若当了官儿,定叫村里那些平日看不起自己的势利眼,好好惧怕哆嗦一回,那种感觉定然美妙极了!

才将一群人迎进屋来,突又想到:冠英被锁在屋里已有几日,此时不知如何蓬头垢面,原想着辰时放她出来,哄骗着梳了妆,巳时送她上轿。如今时间突然变了,我且先迎这帮官爷到堂中喝几杯好茶稍待,再唤雪丽快快起身准备。于是对那方脸大汗尊道:“各位暂且移坐家堂,品茶吃些点心,小妹稍施粉黛,着了华装便可!”此话说地温婉柔里,好一个贴心。

那方脸大汗闻语面上略显难色,称兄道弟起来:“徐弟!如今你也不是外人喽,往后你当了那方的头头,兄弟没准儿还要仰仗你一二呢!我也不瞒你,我们兄弟十几人一大早便来迎亲,是有些原因哩!”

徐宝仓半张着嘴,满面巴结喜乐,不知对方要说什么,只见那方脸大汗谨慎地左顾右盼一番,像是在观察隔墙是否有耳,见无异状,方才凑到徐宝仓耳际小声低语道:“昨半夜老爷便梦见你家妹子了,临到后半夜又哭又笑,说这辈子值了,死了也赚了,片刻也不能等,立马要见到新娘!你说我们这些吃官家饭的,还不是老爷指东便东,指西便西,那有个自由身。不怕你笑话,我们兄弟都是一路小跑来的。我知道你是个讲究人,可如今也不能太细琐,你快让新娘立刻上轿,若让老爷等急了,冠你个怠慢不尊长官罪名,你可吃罪消受得了!?”

徐宝仓被催得紧,蒙蒙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当,但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满口应诺赔笑,闷闷走到里屋与媳妇魏雪丽说知此事。

魏雪丽听闻丈夫一番独白后,不以为然批评他道:“你的疑心病又犯了!成老爷非常之人,当然会行非常之事。今朝又拿五十两给你破费,你当银子是天上大风刮来的?!平日里你撒手掌柜当惯了,竟不知高低贵贱了!你那宝贝妹妹多亏是寻了一个这样上等上的归宿,平常人家谁能伺候得起?!我明面上是她嫂嫂,背地里却是端茶送水的下人丫鬟!今日真是老天开了眼,叫这‘修罗杀’早半日离了我的眼!”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,直奔冠英住的厢房去。

冠英怎不知今日便是她入火坑的忌日,昨晚哭了半夜,身上的衣服全被泪水打湿透了,夜来的风轻轻一吹,仿佛一下子带走了自己身上全部的体温。落寞地斜靠在墙角,无助地望一眼门外冰冷的铁锁还在那里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职责,窗外的钢链还那么一丝不苟悬在半空,天渐渐亮堂起来,她心灵的世界却一点点被晦暗和不甘填满充塞。

“冠英啊!你快起来,成老爷派人来接你了,你马上就要过上阔太太,荣华无比的生活啦!”窗外“兮兮索索簌簌”一阵铁链碰撞之声,分外刺耳。冠英知道那把自己日夜想要破开的铁锁,在此刻,终于向自己敞开了怀抱。可此时她却再没了奋不顾身冲出去的念头,因为她的世界仿似已被山一样的冰火压迫而来,窒息地无路可退,唯有这间破屋才可让她苟安片刻。

“魏雪丽!你要赚钱,怎么不去卖了你娘呀!价钱虽少些,往后生活倒少了一个累赘!你别忘了问问你爹,他答应不答应!整天往我这儿来说叨屁话,也不怕闪了舌头,磕了牙!?”

“小丫头片子!我不怕你嘴硬!今个儿是下雨天不打伞,临到头了!花轿和衙门的捕头此时此刻就在屋里候着!你这进了瓮的鳖,文的不吃,信不信我让他们给你来硬的!嘿嘿嘿!”魏雪丽阴阴一笑,退出了房间,今日她不打算与这又臭又硬的顽石较量个高下,拉了丈夫徐宝仓,兴冲冲往堂屋走来。

到了堂屋,见了那方脸大汗第一眼,不知为何,心中莫名一阵狂跳,不由得面红耳热,腰软娇态,杏眼放光,禀道:“大人,我那妹儿国色天香,赛比貂蝉西施,成老爷纳她为妾,真是慧眼有福之人!奈何含苞花儿多娇羞,出阁绝色难迈步。还望大人亲自移轿里屋,亲迎一番!”

那方脸大汉冷瞥魏雪丽一遭,只见她边说话边摇晃着肥硕的身子,一阵莫名的恶臭直从胃间冲向了喉眼,强忍着不呕出来,起身愤道:“恁多繁琐!”手一挥,一丛人抬了轿子往厢房奔去。

冠英怜惜地将脖间的纱巾抚了再抚,这般轻柔的感觉,仿似她和俊生的爱,细密而绵绵。忆往昔,俊生红着脸,猴子屁股一般,腼腆地将这这件盈盈爱意缠在自己脖颈上,他的手在抖,全身也在抖,像被电光击中一般,那时候,我多么欢喜,这个我第一眼入梦的人儿,他的血脉竟可以为我如此颤抖澎湃!嘻嘻嘻!。。。嘻嘻嘻!。。。冠英笑着笑着眼眶中渐渐泛出冷泪来,迷迷地望向梳妆台上的金色剪刀,强咽口苦水,泪水又一次无声而下:俊生,我到今日也没等到你来救我。他们,这些为官为宦,人前楚楚衣冠,满口仁义道德,实则禽兽不如的杂碎!今日强要将我买去,像牛马牲口一样作践了!可笑我生来是人,未曾淡漠礼义廉耻,不知变通之理,不羡铜臭之味,爱你满怀,珍你如命!这一般执着,烈火难熔,金刚难破!只留得俗人笑我痴傻,冷嘲热讽!呵呵呵!。。。冠英泣泪满面,猛抓起剪刀,急迅向自己脖颈刺去。

正是那阎罗招魂,无常索命,本自有理有据,怎由你人间任意所为。徐冠英才要交付这半生不明不白账目,说时迟那时快,空中电光一闪而过,耳际“叮!”地一声脆响,冠英骤觉手指麻木不仁,剪刀已不知为何到了地上。正自梦幻,一阵风急骤到了自己跟前,冠英看得清楚,那不是风,是人,一个方脸大汉驱风驾云般来到了自己跟前,一身刺眼的衙役打扮。

冠英瞬间明白怎么回事,咬牙破口骂道:“你们这些狗腿子!煞费心机,要老娘去作你们的太婆太祖么!?进了我们徐家,相见需礼待,且留个尸体与你们老爷交代吧!”冠英大骇一声,猛将头撞向柱子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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