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启动采集机械臂。”
牧尘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，低沉而克制。
随着指令确认，金乌号腹部的装甲缓缓分离，三条多关节机械臂从船体下方展开。它们的外壳覆盖着耐高温陶瓷与碳化硅复合层，每一次展开，关节处都会喷出短促的冷却雾流，抵消来自外界的持续热侵蚀。
下方，是金星真正的地表。
马克斯韦尔山脉在超临界流体中并不“矗立”，
而是像一片被半融化、又被重新凝固的地壳残骸。
高耸的山尖上，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银灰色物质。
那不是冰。
甚至不是单一形态的固体。
那是——“金属雪”。
在极端温压环境下，铅、铋等重金属短暂气化，又在局部压力波动中重新冷凝，形成了一层介于晶体与粉尘之间的金属霜层。
它们没有规则的晶面，只有被反复压缩、撕裂后的准晶结构，在光线下泛着暗淡而危险的光泽。
“检测到金属霜层厚度……不均匀。”
上书瑜的声音迅速切换为分析模式，“局部区域存在周期性重排，像是……被环境反复‘重炼’过。”
牧尘盯着画面，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说明它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地狱。”
第一条机械臂缓缓下探，末端的采集刃在接触山脊的瞬间——
“滋——！”
一串高频火花猛地炸开。
机械臂的反馈系统发出短促的警告音，刃口的温度读数在一瞬间飙升。
“表层硬度异常。”
上书瑜立刻修正参数，“这些‘雪’不是松散沉积物……它们在压力下发生过冷锻。”
第二条机械臂迅速介入，换用震荡频率更低、但切入力更强的刮削模式。
这一次，刃口成功切入。
大片铅灰色的粉末被强行剥离，在超临界流体中翻滚、扩散，又立刻被周围的高压重新压缩成缓慢下沉的金属雾团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的‘基材’。”
牧尘低声道。
在放大画面中，每一粒金属粉末都呈现出不稳定的内部应力纹路。
它们不是“天然矿物”，
而是被行星环境反复折磨后的残余物质。
“注意成分比例。”
牧尘补充，“铋含量不能低于阈值。它的相变滞后性，是盾牌结构稳定的关键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上书瑜的指尖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，“但这里的铋……分布很怪。”
她调出一组实时光谱图。
“它们不像是自然分层，更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筛选过。”
牧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金星不会筛选。”
他说，“文明会。”
第三条机械臂加入作业，开始沿着山脊更深处刮取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警告！”
“下方流体密度突变！”
金乌号猛地一震。
一股更为粘稠、更为沉重的超临界流体从山体裂隙中涌出，像缓慢翻滚的金属潮汐，瞬间包裹住机械臂的下半截。
“硫化物浓度上升！”
上书瑜的声音绷紧，“是重硫化蒸汽——高密度态！”
“正好。”牧尘没有后退，“打开底部吸入口。”
金乌号腹部的多层阀门同时开启。
在九十个大气压的推动下，那些混杂着硫、铅、铋的重硫化蒸汽，像被强行灌入的毒雾，疯狂涌入船体的分离舱。
过滤阵列开始超负荷运转，分子筛在高温中发出低沉的共振声。
“吸入速率过高！”
“如果继续——”
“继续。”
牧尘的语气没有波动，“这是地狱给的窗口期。”
机械臂在外部继续刮削。
金属雪一层层剥落，又在流体中被碾碎、重组。
每一秒，金乌号都在从金星的伤口中，抢夺炼制所需的重金属之精。
这不是采矿。
这是掠夺。
终于，采集舱的指示灯亮起。
【基材收集完成：铅 / 铋 / 重硫化混合态】
【纯度：可控】
【结构稳定性：临界】
“够了。”牧尘吐出一口气。
机械臂迅速回收，舱门重新封闭。
在最后一块装甲合拢的瞬间，一道低沉的压力波从山体深处传来，仿佛整片地表在表达不满。
上书瑜沉默了两秒，才低声开口：
“牧尘。”
“这些东西……不只是材料。”
他没有看她，只是盯着前方那片橙红色的地狱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，接下来才需要炼。”
金乌号在超临界深渊中微微调整姿态。
炼丹炉，已经备好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