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交织而成的爱因斯坦，已经不再像一个“人”。
他的轮廓正在被某种更高频的背景噪声吞没，仿佛一段即将被宇宙回收的历史注脚。那把由超弦构成的小提琴悬浮在他胸前，每一根琴弦都在自行震颤，发出人类耳朵无法完全解析的泛音。
——那不是音乐。
那是空间在自检。
嘣。
一声突兀而刺耳的断裂声响起。
其中一根琴弦骤然绷断，断裂的瞬间并未坠落，而是化作一圈狂乱的引力波纹，向四周扩散。金乌号的外层感应器同时亮起红色警示，惯性参考系发生了零点几秒的偏移。
爱因斯坦的身影，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。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这一次，他的声音不再带任何玩味或隐喻，只剩下接近终局的冷静，“维持这片局域时空稳定的引力透镜正在失效。那群疯子的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某个极远处的数据。
“——快子前锋，已经完成了第七次相位校准。他们随时可能冲破防线。”
牧尘能感觉到，金乌号外的宇宙正在“变薄”。
不是黑暗，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松动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爱因斯坦看向他。
牧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令金乌号进入自动悬停状态。安全带在胸前自动解锁，失去约束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，停在零重力船舱的正中央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却像某种仪式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牧尘开口，声音被自己压得很稳，“是用中微子流去扰动黑洞吸积盘，还是——用引力波共鸣，强行重写局部轨道？”
爱因斯坦看着他，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望。
“愚蠢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时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比斥责更重。
“你依然在用三维生物的线性思维思考问题。”老者轻轻摇头，“你还在想着——用力气去推开一扇门。”
他的手指轻点虚空。
“却从未想过，门根本就不存在。”
四周的光影微微扭曲，柯伊伯带那片浩瀚的彗星群被拉近、放大，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星图。
“真正的试炼，不需要你动一根手指。”
爱因斯坦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我要你做的，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已经近乎透明的手臂，指向那片横跨数亿公里的冰冷星海。
“——改变视角。”
“闭上眼。”
“忘掉你的视网膜，忘掉光速造成的延迟。”
“抛弃一切你赖以为真的‘感官输入’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与背景的宇宙噪声发生共振。
“把你的意识，完全融入【中微子信息海（Q-NIF）】。”
“把这方圆数亿公里内的天体结构，当成你大脑里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几乎残忍。
“——神经元。”
牧尘喉咙发紧，却还是依言闭上了眼。
下一瞬间，【中微子信息海】全功率运转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也没有“方向”。
他的自我感开始失去边界。
最初是十公里。
然后是一万公里。
接着，数字失去了意义。
他的“意识”被强行铺展开来，像一张被无限拉伸的膜。每一次扩张，都伴随着无法形容的剧痛——不是来自肉体，而是来自认知本身的撕裂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把“牧尘”这个概念，拉成一根接近普朗克尺度的细线。
再拉。
再薄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：
如果继续下去，被撕碎的，可能不是神识。
而是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本身。
而爱因斯坦的声音，仍在更高维的背景中回荡——
“记住。”
“这不是修炼。”
“这是一次，彻底告别三维直觉的死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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