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城没有黎明。
只有永不停歇的酸雨，从灰紫色的天幕里泼下来，腐蚀着钢铁骨架般的摩天残楼，也腐蚀着活人的希望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、腐肉和劣质合成燃料混合的气味，像一条湿冷的舌头，舔舐着每一个还敢在夜里睁眼的人。
张烬缩在第七垃圾场B-13区的废弃冷却塔下，用一块漏风的防辐射毯裹紧自己。他十七岁，但看起来像三十——长期营养不良让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，像野狗，也像刀。
三天前，黑市医生老瘸子把一张电子诊断单拍在他脸上：“小芽的肺纤维化进入三期，再不打‘净肺素’，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价格：300信用点。
而张烬全部家当，是27点，外加两条命——一条自己的，一条别人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半管合成蛋白膏，这是他省下三天口粮换来的。小芽才十二岁，咳血的时候总把脸埋进枕头，怕他看见。可他知道，妹妹每咳一声，离死亡就近一步。
“再撑三天……”他咬着干裂的嘴唇，把蛋白膏往深处塞了塞，“一定能搞到钱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叮——咔！”
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，尖锐刺耳。张烬猛地抬头，瞳孔收缩如针。
不是巡逻无人机——那是“清道夫”的动静。联邦派来回收高危废弃物的八足机械蜘蛛，合金腿踩碎废铁的声音，像死神的鼓点。
今晚不该有清道夫来的。B-13区早被划为“无价值填埋带”，连拾荒者都懒得来。
他屏住呼吸，贴着锈蚀的管道匍匐前进。雨水顺着他的脊背流进衣领，冰冷刺骨。可他知道，比雨更冷的，是清道夫腹部那台能瞬间汽化人体的等离子切割器。
转过一堆报废的悬浮车残骸，他看到了——
一台清道夫正用机械臂，从一具尸体胸腔里挖出什么东西。那尸体穿着联邦特勤局的黑色作战服，胸口徽章碎了一半，但还能辨认出“Σ级”字样——最高权限特工！
张烬的心跳几乎停住。Σ级特工怎么会死在垃圾场？而且……没穿防护装甲？
清道夫将一枚拇指大小、泛着幽蓝微光的晶体塞进腹部存储舱，转身欲走。
就在这时，那具“尸体”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“还活着？！”张烬心头一震。
下一秒，那特工竟用最后力气引爆了腰间的微型EMP手雷！
“轰——！”
蓝白色电弧炸开，清道夫八条腿瞬间瘫软，关节爆出电火花。存储舱因紧急弹射机制“砰”地射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直砸向张烬藏身的冷却塔！
他本能地扑出，在泥水中翻滚接住那滚烫的金属盒。
几乎同时，清道夫残躯启动自毁程序，火光冲天而起，映红了整片垃圾山，热浪掀翻了三辆报废车。
张烬没时间思考，抓起盒子就往回跑。身后，警报声撕裂雨幕，红光旋转闪烁——联邦的追踪系统启动了。
回到地下窝棚——一个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十平米空间，墙上贴满小芽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——他反锁三道门栓，颤抖着打开盒子。
里面静静躺着那枚蓝色晶体，表面流动着星云般的纹路，仿佛有生命在呼吸。
“神经同步芯片……‘创世核心’原型机？”他曾在黑市数据贩子那儿听过这名字。传说它能连接人类意识与宇宙底层代码，是联邦“新神计划”的心脏，全球仅存三枚。
他本该立刻卖掉它，换十支净肺素都够了。
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芯片的刹那——
世界，碎了。
无数画面如玻璃渣般扎进脑海：
浮空都市崩塌、星舰在黑洞边缘解体、一个披着银色长袍的身影站在银河中央低语：“归零……开始……”
最后，是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，从血泊中望向他，嘴唇翕动：“别信他们……你是钥匙……”
“呃啊——！”张烬惨叫一声，栽倒在地，鼻血直流，左眼剧痛如被烙铁灼烧。
等他醒来，已是第二天中午。酸雨仍在下，敲打着铁皮屋顶，像无数细小的嘲笑。
芯片不见了。
不，不是不见——它已嵌入他左眼眶后方，与视神经融为一体。视野右下角，浮现出一行淡绿色文字：
【同步率：0.7%】
【预知碎片加载中……下次危机：37小时12分后】
他愣住。这不是幻觉。他试着集中意念，眼前竟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：疤脸李——治安署最凶的打手，正带着两个手下朝这边走来，腰间枪套松动，第三颗纽扣下藏着微型追踪器；三分钟后，他会因踩到油渍滑倒，枪会掉在他左脚边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张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抄起墙角的生锈钢管，轻轻走到门后，顺手把小芽藏在床垫下的防割手套戴上。
三分钟后，踹门声响起。
“张烬！滚出来！你昨晚在B-13区偷了联邦的东西，知道要判几年吗？！”疤脸李的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门被粗暴踢开。疤脸李骂骂咧咧跨进来，脚下果然一滑——
“砰！”钢管精准砸中太阳穴，他闷哼一声倒地。手枪“哐当”落在左脚边。
张烬迅速缴械，上膛，对准对方眉心。动作干净利落，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“告诉你们署长，”他声音沙哑却稳定，“东西在我这儿。想要，让他亲自来锈城坟场找我。顺便——”他蹲下，扯下疤脸李第三颗纽扣，捏碎里面的追踪器，“下次派个聪明点的狗。”
他走出门，雨水打在脸上，却不再觉得冷。
某种东西，在他骨髓里苏醒。
这世界欠他的，他要亲手拿回来。
从今天起，锈城，不再是终点——而是起点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高空，一艘隐形侦察艇悄然掠过云层。
舰桥内，一名银发女子凝视全息屏上张烬的生物信号，轻声道：
“同步率0.7%……‘钥匙’醒了。通知‘归零议会’，计划提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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