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剑气撕裂长空，带着斩灭仙佛的威势俯冲而下，金色护盾上的灵光已如风中残烛，几位长老的灵力在疯狂消耗，嘴角皆溢出鲜血。
就在那道足以将整座广场夷为平地的剑气距护盾不足丈许时，异变陡生。
那道凝聚了无尽杀气的血色剑气，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潮水般退散，化作点点血光融入虚空。
云痕身后那尊令人灵魂战栗的血鬼法相，也如同被风吹过的灰烬，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广场上的死寂比刚才更加浓重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压迫感骤然消失，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茫然。
云痕缓缓转过身，背影依旧挺拔如孤峰，白衣在山风中轻轻拂动，却再无半分肃杀之气，仿佛刚才那个化身杀神的人不是他。
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，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：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与宗门，与诸位，再无任何瓜葛。”
话音落，他足尖轻点，身形化作一道白虹掠向天际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那道身影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，只留下满场狼藉与一地错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大长老捂着胸口剧烈咳嗽，方才强提灵力抵御剑气已让他伤势加重，此刻望着云痕消失的方向，浑浊的眼中满是复杂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几位长老相互搀扶着站直身体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，灵力紊乱不堪。
宗主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，撞在身后的石柱上才稳住身形，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，他望着空荡荡的天际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广场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，有人眼中含着泪，有人满脸困惑，还有人攥紧拳头满脸不甘。
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兄，回来又离开，留下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，和一句斩断所有羁绊的话语，像一把重锤，砸碎了他们心中对“青云剑仙”的所有憧憬与依赖。
数千里之外，圣树殿。
这座隐于黑森林深处的大殿，通体由墨色玉石砌成，殿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，却照不亮殿内的阴翳。
大殿最高处的王座上，端坐着一位身披金色铠甲的男子，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，背后猩红色披风垂落地面，无风自动，散发着威严与压迫。
他面容隐在头盔的阴影下，只能看到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，此刻正冷冷盯着阶下半跪的几名黑衣人——正是从剑宗狼狈退走的那批人。
“废物。”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。
“连一个刚回宗的剑修都对付不了，还折损了两名好手，我圣树殿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！”
为首的黑衣首领浑身一颤，额头紧紧贴着地面，声音带着恐惧：“殿主息怒！那云痕实力远超传闻，十七岁证道剑仙绝非虚言，属下等……属下等实在不是对手。”
“青云剑仙？”金甲男子嗤笑一声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好一个青云剑仙，竟敢破坏我圣树殿的大计。他以为脱离剑宗就能高枕无忧？”
他猛地抬手，一道墨绿色的灵光从指尖射出，落在殿中悬挂的地图上。地图上青云山脉的位置立刻亮起红光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传令下去，集结西境所有驻军，三日后兵临剑宗。”金甲男子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云痕一个人，能不能拦得住我圣树殿十万大军！”
“殿主英明！”几名黑衣人齐声应道，额头抵得更低。
“滚下去吧，别再让我失望。”
黑衣人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，殿门缓缓闭合，只剩下金甲男子独自坐在王座上，目光幽深地望着地图上的红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与此同时，青云山脉以西的断云峰顶。
云痕坐在悬崖边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，狂风卷着碎石从他身边呼啸而过，却吹不散他周身的沉寂。
他望着远处翻腾的云层，眉头微蹙，方才在剑宗爆发的杀气似乎还残留在经脉中，让灵力运转时有了一丝滞涩。
“为何还是无法突破仙境九绝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这五年来，他踏遍大陆险地，寻遍上古遗迹，修为早已达到仙境八绝巅峰，距离传说中的仙境九绝只有一步之遥。可就是这一步，如同天堑，无论他用何种方法冲击，都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挡在外面。
他抬手按在胸口，那里贴身藏着一枚玉佩，玉佩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玉”字。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，让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。
“突破不了仙境九绝，就无法通过神界的考核。”他望着云海深处，眼神执着而痛苦。
“通不过考核，便不能继承神位，继承不了神位……又怎能复活玉儿……”
五年前，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，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少女，为了护他挡下致命一击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临死前，她塞给他这枚玉佩，说若有朝一日他能成神，或许能逆转时空，再见一面。
为了这句承诺，他舍弃宗门，独自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。可如今，这一步之遥，却像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鸿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波澜，起身站在悬崖边，再次运转功法。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，在体内形成狂暴的气流冲击着那层壁垒，却依旧无功而返。
“罢了。”云痕收起灵力，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漠，“一味蛮干无用，或许……需要寻找契机。”
三日后，桂花城。
这座位于大陆中部的城池因城中遍植桂花树而得名，此时虽非花期，街道两旁的桂树依旧枝繁叶茂，为行人遮挡着烈日。城中车水马龙，叫卖声、马蹄声此起彼伏，一派热闹景象。
云痕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，混在人群中，与寻常旅人无异。
他将长发束起，脸上带着一丝风尘，若非那双过于淡漠的眼睛，很难让人注意到他。离开断云峰后，他便一路向东，没有目的地，只想着远离宗门那片是非之地。
“听说了吗？青云剑仙前两天回剑宗了！”
“怎么没听说，我表兄就在青云山脉附近的镇上做买卖，亲眼瞧见剑宗方向剑气冲天，据说打了整整一天！”
路边茶摊上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路过的云痕听见。
云痕脚步未停，仿佛说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何止打了一天，我听说是青云剑仙一回来就和剑宗的长老动了手，连宗主都出手了！”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端起茶碗一饮而尽，压低声音道。
“据说啊，青云剑仙一个人，就把剑宗的几位大人物都给打趴下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可是剑宗啊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哪能这么不堪？”有人质疑。
“嘿，你是不知道青云剑仙的厉害！”络腮胡汉子拍着桌子。
“想当年他十七岁证道剑仙，那可是百炼大陆头一份的天才！这五年不见，指不定强到什么地步了！再说了，我还听说，打完之后他就跟剑宗断绝关系了，从此以后，青云剑仙就是孤家寡人了！”
“断绝关系？好好的为什么要断绝关系？”
“谁知道呢？说不定是剑宗容不下这等天才，也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奇遇，瞧不上宗门了……”
议论声还在继续，云痕已经走出了很远。他穿过热闹的市集，来到城边的一处渡口。码头上停着几艘乌篷船，船夫正吆喝着招揽客人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云层渐厚，似乎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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