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已过，初春的青阳城却依旧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。
林家后山，一处偏僻的演武场上。
“林凡，你这个废物！也配直呼少主名讳？”
伴随着一声刻薄的嗤笑，一记沉重的鞭腿狠狠踹在林凡的腰眼。
“噗——”
林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他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身前早已洗得发白的衣衫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丹田处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，让他浑身灵力涣散，连最简单的聚力都做不到。
“啧啧，看看你这副德行。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吗？”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踱步上前，用脚尖轻蔑地踢了踢林凡的脸颊，脸上满是倨傲与不屑。“你的丹田，早就为了救少主而废了！现在的你，连一条狗都不如！”
周围几个旁系子弟发出哄堂大笑，看着昔日需要他们仰望的天才，如今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，他们眼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。
林凡死死咬着牙，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。他没有去看那些嘲弄他的旁系子弟，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后方，那个被众人簇拥着，面色淡漠的黄袍少年——林天！
一个月前，他们一同进入青阳山脉历练，遭遇二阶妖兽“赤炎豹”的袭击。危机关头，是林凡拼死一击，以自身丹田硬抗了赤炎豹的致命火球，为林天创造了逃生和反击的机会。
最终，林天成功斩杀妖兽，赢得了家族赞誉。而林凡，却因丹田严重受损，修为尽失，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他本以为这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举，却万万没想到，回到家族后，林天竟对外宣称是林凡贪功冒进，偷学家族禁忌功法导致走火入魔，自毁丹田！而他林天，则是为了救林凡才“无奈”出手，导致自己也受了些轻伤。
颠倒黑白，恩将仇报！
“林天！”林凡的声音嘶哑，如同破旧的风箱，“为什么？”
林天缓缓走上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，只有一片冰凉的漠然。他微微俯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“为什么？我的好堂弟，因为你太‘天才’了啊。”
“有你在，我林天永远只能是林家第二天才。家族的目光，所有的资源，都会向你倾斜。甚至……未来家主之位……”林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，“更何况，你挡了某些人的路，也挡了我的路。一个没了丹田的废物，你说的话，谁会信？”
林凡的心，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明白了，所谓的兄弟情深，在利益和权位面前，不堪一击。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原罪。
“好好当你的废物吧，看在往日情分上，家族还会赏你一口饭吃。”林天直起身，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少主模样，对着周围人挥挥手，“我们走，别让一个废物，耽误了修炼。”
一群人簇拥着林天，嬉笑着离去，留下林凡一人躺在冰冷的演武场上，如同被遗弃的垃圾。
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，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，混合着血水和污泥，一片狼藉。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。背叛、冤屈、绝望……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三年前，自己以十二岁之龄突破开脉九重，震动全城，被族长亲口誉为“林家麒麟子”。
他想起父母早年在一次家族任务中神秘失踪后，自己是如何凭借天赋和努力，一步步赢得尊重。
他更想起，与云岚宗外门长老之女柳青青的那纸婚约，那时，多少人称赞他们是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……
“力量……我需要力量！”林凡的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没有力量，连尊严都是一种奢侈！没有力量，就只能任人践踏！
但破碎的丹田，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雨渐渐大了。他才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，一步一踉跄地朝着自己在家族边缘那处破旧的小院走去。
一路上，遇到的林家仆人、子弟，无不投来或怜悯、或嘲讽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，窃窃私语声如同针扎般刺耳。
“看，那就是林凡，以前多风光，现在成了废人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听说他是因为偷学功法才……”
“活该！不自量力！”
林凡低着头，将所有屈辱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，默不作声地走回了那间除了他，再无他人的冷清小院。
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便响了起来。
“林凡少爷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
只见院子里，站着一位身着云岚宗服饰的中年妇人，面容刻薄，眼神倨傲。她是柳青青的乳母，赵嬷嬷。而在赵嬷嬷身旁，亭亭玉立着一位少女。
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身穿一袭淡青色绣云纹长裙，容貌秀丽，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高与淡漠。她正是林凡的未婚妻，柳青青。
看到柳青青，林凡心中微微一颤，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。或许，她是不一样的？
“青青，你怎么来了？”林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柳青青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蹙了蹙眉，目光扫过林凡满身的污秽和血迹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赵嬷嬷上前一步，下巴微抬，冷声道：“林凡，我们小姐今日前来，是有一件事要与你说明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封鎏金的婚书，那是当年两家定亲的信物。
“将此物，交还给你。”赵嬷嬷手腕一抖，那封承载着昔日情谊与承诺的婚书，如同垃圾般被扔到了林凡脚下，沾染上地上的泥水。
林凡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一幕，还是发生了。
“为……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干涩无比。
“为什么？”赵嬷嬷嗤笑一声，“林凡，你如今已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，难道心里没数吗？难道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，耽误我们家小姐的大好前程？”
柳青青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清冷，如同这初春的寒雨：“林凡，现实一点吧。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云岚宗的内门弟子，不是你一个凡人能够高攀的。”
她看着林凡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，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静：“看在往日情分上，这枚‘凝气丹’给你，足以让你强身健体，安稳度过余生了。从此，你我婚约作废，再无瓜葛。”
一枚龙眼大小、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白色丹药，被随意抛到了林凡手中。这凝气丹，对于开脉期修士是宝贝，但对于丹田已碎的他，无异于最大的讽刺。
高攀？两个世界？
往日情分，就值一枚凝气丹？
林凡看着手中的丹药，又看了看地上那封被泥水玷污的婚书，最后抬头，死死盯住柳青青那双冷漠的眼睛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愤和屈辱，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”林凡忽然低笑了起来，笑声越来越大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布满了血丝，那眼神锐利如刀，竟让柳青青和赵嬷嬷心头莫名一悸。
“柳青青！”林凡的声音不再嘶哑，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决绝，“今日你对我林凡爱答不理，他日我定让你高攀不起！”
他弯腰，没有去捡那枚凝气丹，而是捡起了那封泥泞的婚书。
然后，在柳青青和赵嬷嬷惊愕的目光中，他双手握住婚书两端。
“嗤啦——！”
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响，响彻整个小院。
那封象征着两家联姻、曾经被视为荣耀的婚书，被林凡亲手，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！
他将撕碎的婚书狠狠掷向空中，碎片如同枯蝶，在凄风冷雨中纷扬落下。
“拿着你的丹药，滚出林家！”林凡一字一顿，声音如同万载寒冰，“我林凡，不需要你的施舍！终有一日，我会亲自踏上云岚宗，让你，让所有今日瞧我不起的人，明白什么叫后悔！”
柳青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，她没想到林凡竟敢如此！在她看来，这简直是蝼蚁对巨龙的挑衅！
“狂妄！不知死活！”赵嬷嬷厉声喝道，“小姐，我们走！跟一个废物多言，平白失了身份！”
柳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怒意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：“林凡，希望你将来，不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之言后悔。我们走。”
主仆二人冷哼一声，转身离去，再也没有多看林凡一眼。
小院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只剩下林凡一人，站在冰冷的雨水中，脚下是撕碎的婚书和那枚滚落泥泞的凝气丹。
极致的愤怒过后，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。所有的支撑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。
他踉跄着转身，漫无目的地走出了林家后门，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后山那处熟悉的悬崖边——曾经，他常在这里修炼，俯瞰整个青阳城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，刺骨的寒冷却不及他心中万一。
“贼老天！你为何如此待我！”林凡仰天嘶吼，声音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，充满了不甘与绝望。
父母失踪，兄弟背叛，修为尽废，未婚妻退婚……世间所有的苦难，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加诸其身。
活着，还有什么意义？
看着脚下云雾缭绕、深不见底的悬崖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。
死了吧……死了，就一了百了了……
然而，林天得意的嘴脸，旁系子弟的嘲讽，柳青青冰冷的眼神，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。
“不！我不甘心！”
一股滔天的怨气与执念从他心底爆发！他就算死，也要化作厉鬼，向那些负他、欺他、辱他之人索命！
下一刻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纵身一跃，跳下了万丈悬崖！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，身体在急速下坠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就在他即将坠地，粉身碎骨之际——
忽然，他胸前一枚一直贴身佩戴、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子吊坠，骤然爆发出一股深邃幽暗的光芒！
那光芒瞬间将他包裹，下坠之势猛地一滞！
同时，一个古老、沧桑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宏大声音，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：
“道崩纪灭，神血未绝……噬尽万道，重铸吾身……”
“《九转噬神诀》，启！”
轰！
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流，如同决堤的江河，疯狂涌入林凡的脑海！与此同时，一股精纯而霸道的暖流，自黑色石子中涌出，强行灌入他破碎的丹田！
“啊——！”
林凡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长啸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，他模糊地“看”到，自己那原本如同破布袋般的丹田，在那股暖流的冲击下，竟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塑，中心处，形成了一个微小的、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……
悬崖底部，少年的身体被一团幽暗的光芒托着，轻轻落在厚厚的落叶之上。
雨，依旧在下。
但林凡的命运齿轮，就在这万丈深渊之底，开始了颠覆性的转动。
一个属于吞噬之神的传说，悄然掀开了它的第一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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