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寒舟没接那团烂线,手腕翻转,百达翡丽表盘磕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编织袋旁,格格不入。“意大利科莫,十二小时落地。”他单手插兜,甚至懒得看那堆垃圾一眼,“点头,或者滚。”苏锦把那团死结死死攥紧,霉菌颗粒嵌进掌心纹路,生疼。“不必。”她绕过傅寒舟,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。“中国婚服,不穿洋货。”铁门重重砸上,震落一地灰尘,傅寒舟舌尖顶了顶上颚,笑了。
骨头挺硬。……绣房内只留了一盏聚光灯。苏锦踢开脚边的编织袋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乱麻,霉斑入骨,一碰就碎
确实是废料。苏锦坐进椅子,指尖夹住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特制刀片,常人劈线,十六股是极限,刀片划过指尖。
一分二。二分四。四分八。一百二十八股。
霉菌只在表皮,剥掉九成九的废料,只留最核心那一点肉眼难辨的纤维。丝髓。
整整三天。操作间的灯没灭过,监控屏幕前,烟灰缸满了又空,傅寒舟看着屏幕里那个苏锦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。指尖渗血,缠胶布,胶布透了,再缠一层。
饿了啃冷硬的面包,渴了灌凉水。不疯魔,不成活。第三日清晨,最后一根线劈完。苏锦站起身,眼前黑了一瞬,扶住桌角才没栽倒,绣架上空空荡荡,只有光线扫过时,空气中才有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。……“哐!”绣坊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苏瑶挽着张总,身后跟着乌泱泱的记者和举着手机的主播。香奈儿高定套装,十厘米红底高跟鞋,踩在满地线头上,发出嫌弃的咯吱声。“姐姐,吉时到了。”苏瑶笑得脸上的粉都在掉,镜头直接怼向角落那堆剥下来的废料,“这就是姐姐给傅总准备的惊喜?一堆烂线头?”直播间弹幕刷屏。
【苏氏绣坊倒闭吧,拿垃圾糊弄人?】【恶心,这种人也配嫁进傅家?】
张总挺着啤酒肚,满脸横肉乱颤:“苏小姐,L集团不收垃圾。违约金翻倍,现在就打款。”“急什么。”操作间门开,苏锦走了出来。
三天没洗脸,脸色惨白得像鬼,眼下两团乌青,手里端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。“装神弄鬼。”苏瑶嗤笑,伸手就去掀红布,“让大家开开眼!”红布落地,托盘上铺着一块白布。
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“哈!”张总一口痰差点呛住,“苏锦,你他妈耍我?这就是你的作品?皇帝的新衣?”苏瑶笑得直不起腰,对着镜头夸张大喊:“家人们看见了吗?这就叫自取其辱!”
记者们纷纷摇头,已经在草拟“苏锦疯了”的标题。苏锦没说话,她走到窗边,猛地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帘。正午烈阳,毫无遮挡地砸进来。
光柱精准地笼罩在那块“白布”上。轰——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。原本空无一物的布面上,一只浴火凤凰凭空炸开,它不是绣在布上,而是悬浮在布面三毫米处。每一根羽毛都在流动,随着光线折射,凤凰振翅欲飞,金红色的光芒几乎刺瞎人眼。
一百二十八股丝髓,细到肉眼不可见,唯有强光能让它显形。张总手一抖,雪茄掉在大腿上,烫出一个洞,嗷的一声跳起来。直播间弹幕停滞一秒,随后疯狂滚动。
【卧槽!特效?!】
【凤凰动了!我看见凤凰动了!】
【这是什么黑科技?】
苏瑶笑容僵在脸上,五官扭曲。“不可能。那是苏家仓库不要的垃圾!假的!肯定是投影!你作弊!”苏瑶尖叫着冲上去,伸出做了镶钻美甲的手,狠狠抓向那只悬浮的凤凰。“毁了它!”“别碰。”苏锦声音沙哑。“晚了。”苏瑶的手指刚碰到那层流光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刺破耳膜。苏瑶触电般缩回手,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,那看似柔软的丝光,锋利如刃,瞬间割开皮肉。
“丝髓韧度是钢丝的十倍。”苏锦端起桌上一杯隔夜冷茶,手腕一扬,泼向绣品。茶水滚落,滴水不沾。水珠折射下,凤凰更显妖冶狰狞。
“水火不侵,刀枪不入。”苏锦放下茶杯,瓷底磕在桌面,清脆的一声响。她看向脸色煞白的张总。“这叫‘天衣无缝’。”“张总,验货。”
……
二楼监控室,傅寒舟指尖夹着烟,没点。屏幕定格在苏锦那张惨白却狂傲的脸上。“这女人,有点意思,不仅打了苏家的脸,连带着把L集团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。够狠、够绝。”
傅寒舟把烟揉碎在掌心,拿起手机。那边秘书声音发颤:“傅总?”傅寒舟起身,理了理领口,隔着单向玻璃看着楼下被围攻的身影。
“L集团南区三个项目,停了。”秘书懵了:“傅总,那是几十亿的利润……”“给太太助助兴。”电话挂断。楼下,记者回过神,疯了一样围住苏锦。“苏小姐,这技法哪里学的?”
“苏小姐,这件作品卖吗?我出五百万!”闪光灯晃得苏锦眼花,她刚要开口,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西装兜头罩下。雪松味。很冷。她抬头,傅寒舟单手揽住她的肩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。
他扫视全场,那些快怼到苏锦脸上的话筒瞬间缩了回去。“不卖。”傅寒舟低头,下巴蹭过苏锦耳侧,声音不大,刚好够全场听见。“这是傅太太送我的新婚贺礼。”他抬眼,视线落在那个想偷拍的记者手上。
“谁敢碰,手剁了。”记者手一抖,相机砸在脚背上,没敢喊疼,傅寒舟揽着人往外走,经过张总身边时,脚步都没停。“违约金?明天去傅氏法务部谈。”
张总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“完了。”
苏锦被傅寒舟裹挟着塞进车里,车门落锁。封闭空间内,雪松味更浓,苏锦想挣开他的手,却被男人反手扣住手腕,举过头顶压在车窗上。
傅寒舟盯着她缠满胶布的手指,指腹粗暴地摩挲过那些渗血的伤口。“三天没睡,就为了给我省那点空运费?”
苏锦疼得皱眉,却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。“这是苏氏的招牌。”“招牌?”傅寒舟嗤笑,低头咬住她颈侧的软肉,用了狠劲,“苏锦,记住,进了傅家的门,你的招牌就只能姓傅。”苏锦吃痛,刚想反驳,傅寒舟已经松开她,靠回椅背,闭目养神。“开车。”
苏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掌心伤口突突直跳。疯子。但这次,这疯子站在她这边。手机震动。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【苏锦,你以为这就完了?明天婚礼,才是重头戏。】
苏锦熄灭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重头戏?那就看看,到底谁才是戏台上的角儿。车窗玻璃映出她那双漆黑的眼,比夜色更沉。
好戏,才刚开场。
傅寒舟眼皮掀开一条缝,将苏锦嘴角的冷笑尽收眼底。有点期待明天的婚礼了。毕竟,他最喜欢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。
尤其是,漂亮的猎物。苏锦转头,正好撞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,车厢内空气凝固,谁也没说话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,忽明忽暗地在两人脸上交错掠过。同床异梦,各怀鬼胎,绝配。
傅寒舟伸手,从车载冰箱拿出一瓶冰水,贴在苏锦滚烫的脸颊上。“清醒点,傅太太。别死在婚礼上,晦气。”
苏锦接过水,指尖冰凉。“放心,傅总。”她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口。“我会活得比谁都久。”活到把所有欠我的,连本带利讨回来。傅寒舟勾唇。这把刀,磨得够快。就是不知道,会不会割伤握刀的人,不过,无所谓,见血才刺激,车子驶入夜色,像一头冲进黑暗的巨兽。
明天,滨海城就变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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