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被激光切割的棋盘,每一步都闪着死亡的红点。排水道尽头,红外瞄准线密如蛛网,横的、竖的、斜的,稍有触碰就会引爆更密集的火力。我攥紧阿野的手腕,把他整个人按进拐角阴影,自己挡在外面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别动,我来。”
他后肩的旧伤早已崩裂,血顺着锁骨滴到我脸上,温热、黏稠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。我却顾不上擦红点正沿着我的眉心、喉结、心口来回游移,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,在等待最后一击。
“好看。”阿野忽然低笑,嗓音被血糊得沙哑,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,像冰水浇进沸锅,“像嫁衣。”
疯子。我咬牙,却没时间骂他,只伸手捂住他唇,掌心下是他滚烫的呼吸,一下一下,喷在我皮肤,像小火苗在跳。他却在这时伸出舌尖,轻轻舔过我掌心血迹,粗糙的倒刺刮得我一颤,像电流,从指腹一路炸到心口。
“别受伤。”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“我会疯。”
已经疯了。我瞪他一眼,却听见远处“咔哒”一声齐响所有红点同时上移,从我的心口、移到他的眉心、再移到我的膝弯它们在找绝对致命的角度,像一群耐心的狼,在等待一击必杀。我心脏猛地收紧,却在这时做出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:
我主动朝相反方向跑。
脚踝中弹的瞬间,世界像被重锤砸成两半剧痛从跟骨炸向天灵盖,我整个人扑进污水,溅起黑色的花。倒地的同时,我听见枪声、怒吼、电流声,统统被抛在身后,只剩阿野的呼吸,比火更近,比死亡更远。
“阿厌!”
他喊得撕心裂肺,声音却低得只剩气音,像被黑暗生生掐断。下一秒,银尾“哗啦”一声扫过水面,缠住我腰,尾巴尖停在我心口,轻轻收紧,像回答:我在。他整个人扑过来,赤裸的胸口贴上我后背,银发落在我颈侧,痒痒的,却让我心安。
枪声暂歇,红外瞄准器却再次亮起,像一群被激怒的萤火虫,在废车堆外游走。我伸手,十指与他交扣,掌心贴掌心,汗与血混成黏腻的浆,却没人先松手。黑暗里,阿野的呼吸骤然停住,随即变得急促,唇贴着我鬓角,一路往下滑,停在我唇角
吻,落了下来。
不是试探,不是安抚,是掠夺,也是献祭。犬齿轻轻磕在我下唇,像警告,又像撒娇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,却奇异地让我安心。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,却字字清晰:
“别再丢下我,一次也不行。”
傻子。我眼眶发热,却没时间感动,因为远处忽然传来“滴”一声长音,像某种声波诱捕器启动的讯号。紧接着,一道高频尖啸顺着管道扑来,“吱”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进耳膜。我大脑瞬间空白,剧痛从耳道炸向眼球,鼻血直接涌出来,滴在污水里,绽开一朵淡粉色的花。
阿野比我反应更快,双手猛地捂住我耳朵,掌心因电流灼伤而微微颤抖,却硬生生替我挡下所有声波。可他自己耳尖直接溢出血丝,银发被震得根根倒竖,像遭遇雷击的野火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重重砸地,却固执地把我按进他怀里,用整个身体替我挡音浪。
“别怕。”他声音破碎,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,像冰水浇进沸锅,“我在。”
我在。简简单单两个字,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我心安。我伸手,小心翼翼捧住他脸,指腹擦过他耳尖的血珠,却听见自己说:
“一起。”
他点头,银尾缠上我腰,手臂环住我颈项,呼吸喷在我耳后,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与血气,却字字清晰:
“一起。”
黑暗里,我们交叠的呼吸渐渐同步,把生与死、过去与未来,统统缝进同一个出口。头顶的铁皮偶尔“噼啪”炸响,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鼓,却敲不醒我们越来越沉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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