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污水没过脚踝，每一步都发出“哗啦”的黏腻回声，像黑暗里有人跟在我后脑。我数着步子，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一百，视线就开始发黑；再从头数，耳膜里却灌进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，像破风箱，被火烤、被血糊、被阿野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后颈）
他伏在我背上，银发垂到我锁骨，随着步伐轻晃，像一捧将熄未熄的月。（尾尖偶尔扫过水面，荡开一圈油亮的涟漪，发出极轻的“簌”，替我探路也替我确认：他还醒着）
“阿野？”我偏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被热气蒸得发苦。
“嗯。”隔了两秒，他才回应，鼻音短促，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，像冷水滴进沸锅，“在。”
在就好。（我咬牙，把下滑的膝弯重新托高）他的血顺着我的腰侧往下淌，经过尾椎、没入裤腰，在皮肤里晕开一条温热的线，再被污水冲淡，变成淡粉色的花，一朵接一朵，开在黑暗。
我已经感觉不到累，只剩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，像要找个出口撞碎。（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白光，一寸寸往中间吞噬那是体力透支的前兆）我深知，再走下去，我会连人带他一起栽进黑水里，淹死，或者被后面的追踪器追上，切成两段。
必须提神。
我停步，把背包带咬在嘴里，右手摸到腰间短刀，抽出，刀背在唇边碰了碰（冰冷，带着铁锈味）我深吸一口气，舌尖抵在齿间，狠心一咬
“嘶……”
血腥味瞬间炸开，尖锐的疼从舌根窜上天灵盖，世界重新聚焦。（我喘了口气，把混着血的唾沫咽下去，铁锈味滑过喉咙，像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泼了勺热油）背后，阿野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，随即变得急促，银尾“哗啦”一声扫出水面，缠上我大腿根，绒毛炸开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静电声。
“别……”他声音低哑，却带着兽类特有的颤，“别受伤。”
我回头，想冲他笑，却先尝到唇角血珠。（他低头，舌尖卷走那滴血，粗糙的倒刺刮过皮肤，像砂纸，又比砂纸软）他睫毛垂着，蓝眸在黑暗里碎成两汪冰湖，却映出我此刻的倔强渺小，却固执得不肯熄灭。
“背好我。”我喘着气，声音低得近乎发誓，“别掉下去。”
他点头，银尾却缠得更紧，尾巴尖停在我膝弯，轻轻收紧，像回答：好。
我继续往前。（污水渐渐变浅，脚底出现碎石子，每一步都发出“嘎啦”脆响，在幽闭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）光却在前方出现先是极淡的一线灰白，像被水稀释的墨，再渐渐晕开，变成朦胧的亮。（我心脏猛地收紧：出口？）
可下一秒，耳力先一步替我拉响警报
“滴”
极轻，却熟悉，是红外瞄准器启动的讯号。（我脚步猛地刹住，银尾同时扫过我膝弯，阿野的呼吸骤然停住）我眯眼，借着那线灰白，看清前方
通道尽头，是一个半塌的检修平台，平台外是地下停车场的废墟。（可就在出口边缘，无数红点密密麻麻，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，铺满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，随着我的呼吸轻轻晃动只要再往前一步，我们就会同时被十几把***打成筛子）
我喉咙发紧，手指无意识地陷进阿野膝弯。（他低低“呜”了一声，却不是因为疼，而是警告：别动）我缓缓蹲身，把他放到相对干燥的角落，自己挡在他面前，双手张开，用身体挡住所有红点。
“这次换我护着你。”我低声哄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，却字字清晰。（他伸手来拉我，却被我先一步按住手腕，掌心贴掌心，十指交扣）我回头，冲他笑了一下想必笑得很难看，因为他蓝眸里的碎光瞬间沉下去，像被风吹灭的火。
“林厌。”他喊，声音第一次带哭腔，却倔强得不肯让泪掉下来，“别”
我摇头，指尖顺着他银发往下，停在耳尖，轻轻捏了捏，像安抚，又像告别。（下一秒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抬高声音，朝通道外喊：“北境的！目标是我实验体A-05已失血过多，没有威胁！要抓，抓我！”）
回声在管道里撞得七零八落，却换来一声极低的笑，从扩音器里传出，带着金属刮玻璃的冷：“林厌，你以为我们只需要一个实验体？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，还来不及反应，就听见“咔哒”一声齐响（所有红点同时上移，从阿野的胸口、移到我的眉心、再移到阿野的耳尖它们在找绝对致命的角度，像一群耐心的狼，在等待一击必杀）
黑暗里，阿野的呼吸骤然停住，随即变得急促，银尾“哗啦”一声扫过地面，缠上我腰，尾巴尖停在我心口，轻轻收紧，像在说：别怕，我在。（我却只觉得冷，冷到牙齿打颤，却固执地不肯后退半步）
“听我指令，”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点玩味的笑，“三、二”
我闭眼，指甲陷入掌心，却听见自己心跳，咚咚、咚咚，最后与他重叠成一条滚烫的线，把生与死、恐惧与贪恋，统统缝进同一个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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