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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隋唐五代十国17 政经社大事17

《中华瑰宝 民族骄傲》 陆夔/著, 本章共2087字, 更新于: 2026-08-27 19:30

二、大唐气象

(十)安史之乱2

(接上一章)

4、

腊月二十四,潼关失守的急报送到兴庆宫。李隆基正在看新排的《霓裳羽衣曲》,乐工们吹着笙笛,舞女的水袖翻飞如云。内侍跪在殿外把塘报举过头顶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李隆基挥挥手让歌舞停下,接过塘报看了一眼,然后折起来塞进袖中,对舞女们说:“接着跳。”可乐工的手抖得吹不准调子,笙管里冒出几声呜咽般的怪音,舞女的步子乱了,水袖缠在一起打成了结。

李隆基看着这团混乱,忽然站起身,把案上的玉杯扫落在地。那杯子是波斯进贡的夜光杯,碎成八瓣,每一瓣都映着烛光,像八只流泪的眼睛。

他对高力士说:“传朕旨意,今夜子时,延秋门开,朕要出城。”高力士跪下来磕头出血:“陛下,至少带齐仪仗……”李隆基笑了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仪仗?朕现在还像个有仪仗的皇帝吗?”

子时的延秋门只开了一条缝,仅容一辆马车通过。龙武军两千余骑护着皇帝、贵妃、杨国忠和十几个皇子皇孙悄无声息地出了城。

宰相韦见素追上来的时候连靴子都没穿,光脚踩在雪地里,脚趾冻成了青紫色。队伍走了不到五里,身后长安城方向突然传来钟声——那是大雁塔的晨钟,不知是谁提前敲响了。

李隆基从车窗探出头回望,长安城的轮廓在晨曦中像一幅剪影,宫墙上那排红灯笼还没熄,远远看去像一串血珠。杨贵妃在旁边小声问:“三郎,我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李隆基握住她的手,那手冰凉冰凉的,他答不上来。

马嵬驿其实只有十几间破屋子,驿丞早在三天前就跑没了影。龙武军将士把马拴在枯树上,人和马都吐着粗长的白气。

有个校尉带人去翻驿站的米缸,缸底只有几捧发霉的陈米,混着老鼠屎。他又去找水井,井绳断了,水桶掉在井底打着旋儿。

将士们围在火堆旁烤火,火苗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:“俺们在前线卖命,杨国忠在长安囤了三千石粮食,还开了十几家铺子给他那些小妾买首饰。”

这话像瘟疫一样传开,越来越多人站起来,有人开始找兵器,有人把刀拔出了半截。陈玄礼骑马赶到驿丞厅前想弹压,可他看见的不是三五几个闹事的,是黑压压一片人头——两千多人围成了铁桶,刀尖朝内,无声地逼着他。

陈玄礼在马上晃了晃,终于垂下头,策马让到一边。杨国忠听到动静从偏房里跑出来,身上裹着件白狐裘,手里还抓着半个胡饼。

他看见士卒们围上来,先是一愣,然后挤出笑脸说:“弟兄们辛苦了,每人赏钱五百,回长安后加倍!”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卒停了步,杨国忠以为奏效,又加了一句:“杨某说话算话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那士卒忽然把长槊平端起来,槊尖抵住杨国忠的喉咙。杨国忠往后躲,后背撞上墙根,白狐裘被墙上的钉子挂住撕下一大块。

他忽然尖声喊起来:“我是当朝宰相!你们敢……”敢字没出口,七八柄长槊同时捅了进去。血溅了那士卒一脸,他用手背抹了一下,发现是热的,突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。

5、

杨贵妃在佛堂里听见外面的喧哗,她正在梳头,象牙梳齿间缠着几根落发。高力士推门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,手里端着个托盘,盘上不是茶,是一段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。

“娘娘,”高力士的嘴唇哆嗦着,“将士们说……说杨国忠祸guo,贵妃也脱不了干系……若娘娘还在,他们不敢护驾南行……”

杨贵妃手里的梳子停了。她盯着那段白绫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从寿王府被接进宫,第一次见玄宗的时候,她紧张得把玉簪掉在了地上,玄宗弯腰替她捡起来,说:“你怕什么?朕又不是老虎。”

可现在的三郎比老虎还可怕——老虎吃人是天性,而三郎会让她死得像个恩赐。她把梳子搁在镜台上,站起来整了整衣裙,对高力士说:“给三郎带句话,就说……就说我穿了他送的那件藕荷色裙子,很好看的。”高力士老泪纵横,退出佛堂时腿软得绊在门槛上。

片刻后,几个禁军拿来白绫系上梁木,杨贵妃自己搬了张胡凳垫脚,她站上去的时候,忽然从袖中摸出那支断成两截的紫玉簪,奋力一掷,玉簪穿过窗纸飞了出去,落在阶前雪地里,只露出一小截,像春天最早的那根草芽。

李隆基被陈玄礼搀着走到佛堂门口时,白绫已经收走了,地上只剩那张翻倒的胡凳。他蹲下来捡起那支紫玉簪,簪头的牡丹花缺了半瓣,断口处还沾着一丝血——不,是胭脂。

他把簪子攥在手心,站起身望着天,天上飘起细雪来。陈玄礼在旁边低声说:“陛下,该启程了。”李隆基忽然喃喃道:“玄礼,你听过一句话没有?‘从此无心爱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楼。’”

陈玄礼不懂诗,只是闷声应道:“陛下,雪大了。”队伍重新上路时,没有人回头再看那座佛堂。

有个小兵偷偷折回去,在佛堂后院新堆的土坟前插了根柳枝,柳枝在雪里立不住,他捧了把土压住根脚,小声说:“娘娘,草民家以前开胭脂铺的,您用的那款‘醉杨妃’,就是我家祖传的方子。”

成都行宫的日子像熬中药,苦且漫长。李隆基每天早起抄经,抄完一卷便站在廊下看那棵银杏落叶。有个从长安逃来的老乐工带来了琵琶,他有时拨弄两下《霓裳》的片段,手停在弦上便再也弹不下去。

某日收到灵武送来的表章,李亨在信里称他为“上皇陛下”,措辞恭敬得挑不出毛病。李隆基反复看了三遍,忽然笑了,对高力士说:“你瞧,朕的儿子管朕叫陛下了。”

高力士没接话。李隆基把信折好压在枕下,那支紫玉簪就搁在信旁边,簪身上的刻字被摩挲得几乎看不清——原是一个“玉”字。

(续下一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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