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南北朝并立
【南北朝局(历史故事)】1
1、刘宋开国
永初元年(公元420年),建康城外,石头城上。
刘裕换上了天子冕旒,站在城头,俯瞰着这座他征战半生才拿下的都城。长江如带,群山如阙,建康城的街巷纵横,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。这本该是一个天子俯瞰江山的豪迈时刻,他的脸上却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。六十岁了,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当年那个赤脚扛锄头的穷小子,如今已是天下的主人。
但他的心中并无喜悦。多少年了?他从京口起兵,杀桓玄,平孙恩,北伐南燕,西征后秦,收复洛阳,光复长安。他杀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,才走到这一步——可长安又丢了,关中的将士们白死了。洛阳也丢了,北伐的成果尽付东流。他打下来的江山,只剩下江南半壁。
半壁江山,也叫江山吗?
“陛下,”一个侍从小心翼翼地走到身后,“谢晦大人求见。”
刘裕转过身来,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让他上来。”
谢晦,字宣明,陈郡阳夏人。他出身士族,却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士们那样看不起刘裕这个“卖草鞋的皇帝”。他有才学,有见识,更有一种审时度势的聪明。他知道,这个时代变了。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们如果不肯弯腰,就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。他选择弯腰,不是为了苟活,而是为了做事。
“陛下,”谢晦行过礼后,开门见山,“臣有一事相劝。”
“讲。”
“陛下登基以来,最急迫的事,不是北伐,不是统一。是整顿门阀。”
刘裕沉默了片刻。
门阀。这个词他太熟悉了。那些住在乌衣巷里的世家大族们,吃着山珍海味,穿着绫罗绸缎,谈论着虚无缥缈的玄学,却把持着朝廷最重要的官职。王导的子孙还在当官,谢安的子孙还在议政,而真正的才俊——那些出身寒门、胸有丘壑的人——却被挡在朝堂之外,连门都摸不到。
他是从寒门爬上来的人,最清楚这个制度的不公。
“你说得对,”刘裕缓缓说道,“这些门阀士族,在东晋的时候就把持朝政,皇帝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摆设。朕不能让刘宋重蹈东晋的覆辙。”
谢晦心中一喜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陛下圣明。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削弱门阀势力,提拔寒门人才。以军功取士,不论门第,唯才是举。”
刘裕点了点头。他懂得这个道理。他就是靠军功上来的,他手下的北府兵将领们,有几个是士族出身?王镇恶是前秦宰相王猛的孙子,算是名门之后,但王猛是汉人,在北方做官,在南方士族眼中不值一提。其余的——檀道济、朱龄石、朱超石、沈田子、傅弘之——哪个不是寒门?
这些人能打仗,能治国,能做实事。他们不比那些只会清谈的士族们强一百倍?
“传旨下去,”刘裕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“削减门阀荫户,清查隐户,增加朝廷赋税。九品中正制名存实亡,不必大动干戈,但用人要逐渐向寒门倾斜。士族子弟若要入仕,须通过考试,不能再凭祖荫直接授官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有,皇室子弟必须读书习武,不能像司马家那样,养出一群废物。”
谢晦领旨退下,刘裕独自站在城头,望着远处的天际。
他知道,他的这些政策,在他在世时还能推行;他死后,门阀势力必定反扑。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,为这个新生的王朝打下尽可能坚实的基础。
剩下的,交给后人吧。
永初三年(公元422年),刘裕病逝。他的太子刘义符继位,是为宋少帝。刘义符十七岁,贪玩好嬉,不理朝政。他只当了两年皇帝,就被辅政大臣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等人废黜,不久被杀。
这些辅政大臣废了少帝,又立了刘裕的第三个儿子——刘义隆,是为宋文帝。
宋文帝刘义隆,是刘宋历史上最有作为的皇帝。他在位三十年,整顿吏治,发展生产,减轻赋税,使刘宋的国力达到了鼎盛。史称“元嘉之治”。
元嘉年间,江南的米价一度低到一斗米只卖几文钱。百姓吃饱了饭,穿暖了衣,有了余粮,有了积蓄。商贾往来于长江两岸,丝织品、瓷器、茶叶、纸张,源源不断地运往四面八方。建康城中,酒旗招展,歌楼林立,一派升平景象。
但宋文帝有一件事放不下——北方。
那个让刘裕饮恨终身的北方,那个仍然不在汉人手中的北方。
---
2、元嘉北伐
元嘉七年(公元430年),宋文帝刘义隆在太极殿召集文武,宣布北伐。
北魏此时已统一了北方大部分地区。这个鲜卑族建立的政权,经过道武帝拓跋珪、明元帝拓跋嗣两代的经营,到太武帝拓跋焘在位时,已经成为了北方的霸主。
拓跋焘,这个比刘义隆小两岁的北魏皇帝,是南北朝时期最出色的军事统帅之一。他十二岁就随军出征,十五岁即位,十六岁亲率大军讨伐柔然,十九岁灭亡大夏,二十三岁攻灭北燕,三十一岁击灭北凉,统一了整个北方。
两个皇帝,一个在江南,一个在江北;一个文治见长,一个武功称雄;一个想收复中原,一个想饮马长江。
这是一场迟早要来的对决。
刘义隆看着殿下的大臣们,缓缓开口:“先帝北伐,功败垂成。朕承先帝遗志,欲收复中原。诸位爱卿以为如何?”
殿下一片寂静。
大臣们都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。赢了,收复故土,名垂青史;输了,国力耗尽,万劫不复。没有人敢先开口。
太尉刘义康——刘义隆的弟弟——首先站了出来:“陛下,臣以为不可。魏国强盛,拓跋焘雄才大略。我朝虽然富庶,但兵力不如魏国。贸然北伐,恐重蹈覆辙。”
刘义隆皱了皱眉,但没有反驳。他知道刘义康说得有道理。但他心中有一种紧迫感——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,登基七年了,他不能一辈子窝在江南。他要北伐,要收复中原,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。
殷景仁——刘义隆最信任的大臣之一——看出了皇帝的心思,出列奏道:“陛下,魏国虽然强盛,但它境内矛盾重重。鲜卑贵族与汉族士绅之间,矛盾很深。拓跋焘连年征战,国力消耗很大。如果陛下趁其喘息未定之时北伐,未必没有胜算。”
刘义隆的眼睛亮了。
他想起了父亲刘裕。当年的父亲,不也是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,收复了山东、光复了关中吗?父亲能做到的,他也能做到。
“传旨,”刘义隆站起身来,“以到彦之为统帅,率五万大军,北伐!”
到彦之是刘宋的名将,也是刘义隆的心腹。他率五万大军从淮水出发,水陆并进,一路北上。
最初的进展很顺利。魏军主动放弃了洛阳、虎牢、滑台等黄河以南的重镇,退到黄河北岸。到彦之顺利收复了这些失地,捷报传到建康,刘义隆大喜过望。
“朕就说嘛!”他忍不住对身边的大臣炫耀,“魏国不堪一击!”
他高兴得太早了。
拓跋焘不是放弃这些城池,而是在诱敌深入。他要把宋军引到黄河边上,让后勤补给线拉长,然后一举歼灭。
到彦之收复洛阳后,没有继续北上,而是在黄河南岸驻扎下来,等待命令。这一等,就是一个冬天。黄河结冰了,魏军的骑兵踏着冰面过了河,如入无人之境。
宋军的士兵大多是南方人,哪里见过这样的大雪和严寒?手冻裂了,脚冻坏了,连弓弦都拉不开。到彦之被迫下令南撤,撤退途中溃不成军,损失惨重。
元嘉七年的北伐,以惨败告终。
刘义隆不甘心。
七年后,元嘉十四年(公元437年),他再次北伐。这一次,他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,准备更加充分,兵力也更强大。
结果又败了。
又过了八年,元嘉二十二年(公元445年),刘义隆第三次北伐。这一次,他几乎倾尽了刘宋的全部国力,征发了全国的壮丁,动用了所有的粮草。
结果——败得更惨。
三次北伐,三次惨败。刘宋的国力被这三次战争耗尽,国库空虚,百姓困苦。“元嘉之治”的盛世,就这样被刘义隆的雄心壮志葬送了。
元嘉二十八年(公元451年),拓跋焘率大军南征,兵锋直指建康。魏军一路势如破竹,打到长江北岸的瓜步(今江苏六合)。与建康隔江相望,不过数十里。
刘义隆站在石头城上,望着江北漫山遍野的魏军旗帜,心中涌起一阵悲凉。
四十年前,他的父亲刘裕也站在这里,俯瞰江山,意气风发。如今他站在这里,看到的却是北方的铁骑压境,看到的是自己三次北伐、三次失败后的狼狈。
他忽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——“为政之道,如履薄冰。欲速则不达。”
他终于明白了。可惜,太晚了。
---
3、魏太武帝
拓跋焘站在长江北岸,望着南方的天际。
魏军的战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,数十万铁骑陈列江岸,战马嘶鸣,刀光映日。他只需一声令下,大军就会渡江南下,直取建康。
他下令——退兵。
将领们不解:“陛下!宋军已无斗志,建康唾手可得!为什么要退?”
拓跋焘没有解释。
他转身策马北归,头也不回。
多年后,史官问他为什么不渡江,他说了四个字:“天时未至。”
或许他知道,魏军擅长的是骑兵野战,渡江攻城不是他们的强项。或许他知道,即便打下了建康,也未必能长久占领江南。或许——他只是忽然厌倦了。
杀了一辈子,打了一辈子。从十几岁杀到四十多岁,灭了多少国,杀了多少人。他累了。
拓跋焘回到平城(今山西大同)后,性情大变。他变得暴躁,多疑,嗜杀成性。他怀疑身边的人都要害他,动辄杀人。太子拓跋晃被他逼死,大臣们被他杀了一批又一批。正平二年(公元452年),这个一生征战、统一北方的雄主,被自己的亲信宦官宗爱杀死在宫中。
拓跋焘死了,北魏陷入了内乱。宗爱杀了拓跋焘,又杀了继位的拓跋余。大臣们奋起反击,杀了宗爱,立拓跋濬为帝,是为文成帝。
文成帝是个温和的君主,他在位期间推行怀柔政策,与民休息,与南朝罢兵休战。云冈石窟就是在他的支持下开凿的。那些巨大的佛像,沉默地注视着人间,似乎是在诉说和平的可贵。
但和平是短暂的。
---
(续下一章)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,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