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东晋偏安
（二）【淝水风云（历史故事）】2
（接上一章）
3、谢安的棋局
建康城，丞相府。
一封急报送到了谢安的手中。谢安，字安石，陈郡阳夏人（今河南太康），出身于北方名门谢氏。“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”——这里的“谢”，就是谢安所在的谢氏家族。他是东晋最出色的政治家，也是淝水之战的主角。
此时他正在和客人下棋。
他打开急报，看了一眼，脸上毫无波澜，将急报放在一旁，继续下棋。客人问：“丞相，出了什么事？”
谢安淡淡地说：“没什么大事。苻坚来了。”他说这话的语气，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轻描淡写。
客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：“什么？苻坚来了？丞相——丞相不赶紧部署防御，还在这里下棋？”
谢安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慌什么？我已经部署好了。”
谢安确实已经部署好了。
他在得知苻坚南征的消息后，立即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，任命弟弟谢玄为前锋都督，率领他多年训练的精锐部队——“北府兵”，北上迎敌。北府兵是谢玄在广陵一带招募北方流民组成的军队，战斗力极强，是东晋最精锐的武装力量。
第二，任命将领朱序为淮南太守，防守战略要地寿阳。
第三，自己坐镇建康，运筹帷幄，稳定人心。
谢安对谢玄说：“苻坚号称百万，实际上能打的不过三十万。我军有八万北府兵，加上其他部队，总共十万左右。兵力虽少，但我们占据长江天险，以逸待劳。只要将士用命，未必不能赢。”
谢玄问：“兄长可有具体方略？”
谢安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淝水的位置上：“苻坚的大军从北方来，必经淝水。我们要把战场选在淝水。那里地形狭窄，大兵团施展不开。苻军人多，我们人少，在狭窄地带交战，他们的兵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。”
谢玄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谢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：“去吧。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不要慌，不要乱。”
谢玄率八万北府兵北上，在淝水东岸的八公山下扎下大营，与西岸的前秦军队隔水对峙。
八万对三十万。
东晋的将领们站在岸边，望着对岸密密麻麻的前秦军营，心中有些发怵。谢玄却面色如常。他想起哥哥的话——“不要慌，不要乱。”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，然后转身对将士们说：“列阵，备战。”
将士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。他们是北府兵，是谢玄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。他们不怕任何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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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风声鹤唳
十月，淝水。
两军隔水对峙，已经好几天了。
苻坚站在淝水西岸的高地上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晋军。他看到了东晋的军营——营寨整齐，旗帜鲜明，士兵们在操练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士气高昂。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他转头对苻融说：“你看到没有？对岸的晋军，军容严整，哪有半点溃败的迹象？我们之前说晋军不堪一击，看来是低估了。”
苻融说：“陛下，不如撤兵吧。现在撤还来得及。”
苻坚摇了摇头：“来都来了，怎么能空手回去？打。硬打打不下来，就想办法。”
谢玄也在观察对岸。他也看到了前秦的大营，连绵数十里，军帐如云，旌旗蔽日。他的心微微一沉，但面上不露声色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谢玄说，“派人送信给苻坚。”
信的内容很短：“我们隔水对峙，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。不如你们退后一步，让出一块地方，让我们过河决一死战。这样速战速决，对双方都好。”
苻坚看了信，笑了。
他对苻融说：“晋军要过河决战。这正是我们的机会——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，我们冲下去，把他们截成两段。晋军首尾不能相顾，必败无疑。”
苻融想了想，觉得这个计划可行，点头同意。
苻坚下令：全军后撤，让出一块地方，让晋军过河。
前秦的军队开始后撤。
三十万大军，要整整齐齐地后撤，谈何容易？前面的部队往后走，后面的部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以为是打了败仗在撤退。一传十，十传百，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败了！败了！快跑啊！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，整个前秦大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，轰然溃散。士兵们扔下兵器，脱下铠甲，没命地往后跑。互相践踏，死伤无数，哭喊声震天动地。
苻坚骑着马在后面追，大声喊：“不要跑！停下！没有败仗！”但没有人听他的。三十万人的溃逃，不是他一个人能拦住的。
谢玄站在东岸，远远看到前秦大军突然乱成一锅粥，心中大喜。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他知道——机会来了。
“渡河！”谢玄拔剑高呼。
八千北府兵精锐率先渡河。他们涉水而过，水花四溅，刀光闪耀。冲到对岸后，他们像猛虎下山一样扑向溃散的前秦军队。
前秦军兵败如山倒，一败涂地。
苻融在乱军中被杀，苻坚身中流矢，单骑逃命。他骑着他那匹宝马，发疯一样地向北狂奔。风声在他耳边呼啸，鹤鸣声在天空中回荡。他听到风声和鹤鸣声，以为是晋军的追兵到了，更加拼命地跑。
这就是成语“风声鹤唳，草木皆兵”的由来。形容人在极度恐惧时，连风声鹤鸣都以为是敌军的喊杀声。
苻坚逃回洛阳时，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。百万大军，在淝水之畔灰飞烟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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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捷报
捷报传回建康时，谢安正在丞相府中与客人下棋。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在关键时刻下棋——上一次是得知苻坚南征的消息时。
送信的驿卒飞奔入府，跪在堂下，高声喊道：“丞相，前线捷报！我军大胜！苻坚败退，百万大军全军覆没！”
客人大喜过望，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：“丞相！丞相您听到了吗？大捷！大捷啊！”
谢安接过捷报，看了一眼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小孩子不懂事，打了个胜仗。”然后把捷报放在一旁，对客人说：“该你走了。”
客人看着谢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度—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客人不知道的是，谢安送走客人后，回到内室，激动得一路小跑，连脚上的木屐的齿断了都没有发现。他的兴奋和狂喜，只是没有在人前显露罢了。
淝水之战，是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之一。八万北府兵，打败了号称百万的前秦大军。这一战保住了东晋的半壁江山，让江南的汉文明得以延续。
苻坚统一天下的梦想，在淝水之畔化为泡影。
淝水之战后，前秦迅速崩溃。鲜卑、羯、羌等族的将领纷纷反叛，各自割据，北方又重新陷入了分裂和混战。苻坚在两年后被羌族将领姚苌所杀，终年四十八岁。
他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一生志向，是一统天下。没想到，竟落到这般田地。”
是的，他失败了。但败得不丢人。他曾经统一了北方，曾经让百姓过上了安定的日子，曾经推行仁政，曾经善待各族。他是一个失败的英雄，但依然是英雄。
谢安在淝水之战后威望大增，但他没有居功自傲。他知道，功劳是北府兵将士用命换来的，不是他一个人的。他把朝廷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，继续维持着东晋的稳定。
数年后，谢安病逝，终年六十六岁。他死时，东晋的朝野为之震动。孝武帝司马曜哭得死去活来，追赠他为太傅，谥号“文靖”。
淝水之战，是东晋历史的最高光时刻。此后的东晋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辉煌。
北伐的大旗，在祖逖手中燃起，在谢玄手中燃烧，但始终没有烧成燎原之势。北方的土地，依然在胡人的铁蹄下**；中原的百姓，依然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到来。
他们要等多久？没有人知道。
但他们知道，只要还有人记得北方，记得故土，记得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英魂——希望就还在。
正是：
八公山下旌旗扬，淝水之畔战鼓狂。
投鞭断流成笑话，风声鹤唳写彷徨。
谢安棋罢传捷报，苻坚败北丧家邦。
此战定鼎江南势，留得青史话沧桑。
欲知淝水之战后，北方如何再次分裂，东晋如何走向衰落，刘裕如何崛起，南北朝如何形成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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