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西晋醒风
【乱世序章（历史故事）】2
（接上一章）
4、百姓之苦
永兴元年（公元304年），洛阳街头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路边，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。孩子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，嘴唇干裂，眼睛半睁半闭，有气无力地哼哼着。老人用手蘸了点水，抹在孩子嘴唇上，孩子就像久旱的禾苗遇到甘霖一样，拼命地吮吸着老人的手指。
“大爷，这娃儿是您的孙子？”一个过路的年轻人停下来问。
老人抬头，眼神空洞：“是我孙子。他爹去年去当兵了，就没回来。他娘饿死了，就剩我们爷孙俩。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。”
年轻人看了看四周，叹口气说：“您不是一个人。您看看这条街，有多少人饿着？”
这条洛阳最繁华的大街上，曾经店铺林立，商贾云集。如今十店九空，剩下的几家铺子也关了门，店主不知去向。街边躺满了无家可归的流民，有的在**，有的在哭泣，有的已经一动不动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一队士兵从街上走过，甲胄破旧，兵器生锈，士气低落。领头的小校边走边骂：“他奶奶的，打了这么多年仗，老子连军饷都没见过！什么王爷不王爷的，全他妈是混蛋！”
另一个士兵接话：“听说了吗？成都王和河间王又要开打了。两边的军队加起来几十万，就在洛阳城外扎营。这一打起来，洛阳城怕是要变成废墟。”
“关我们什么事？谁当皇帝，我们不还是当兵？”
“说的也是。谁当皇帝都一样，苦的都是老百姓。”
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声音也消散在风中。
老人抱着孙子，望着这些远去的士兵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怀里的孩子已经不再哼哼了，眼睛彻底闭上了，小小的身躯渐渐冰凉。
老人感觉到孙子身体的温度在流失，低头一看，孩子已经没了呼吸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：“娃儿啊！你咋就走了呢！你让爷爷怎么活啊！”
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，没有人回应，没有人来看一眼。
这条街上，每天都有孩子饿死，每天都有人倒下不再起来。人们已经麻木了，对自己都顾不过来，哪有心思管别人？
“八王之乱”带来的，不仅仅是宫廷的血腥和权力的更迭，更是整个北方社会的崩溃。战争需要粮草，粮草来自百姓。各路军阀横征暴敛，强征壮丁，百姓苦不堪言。
田地荒芜，水利失修，蝗灾旱灾接连不断。卖儿鬻女、易子而食的惨剧，每天都在上演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场内乱掏空了西晋的国力，动摇了朝廷在地方的统治根基。边疆的少数民族将领们，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，暗暗磨着他们的刀。
---
5、李特的眼泪
益州，蜀郡。
在北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，益州也不太平。
益州刺史赵廞是贾南风的姻亲，在朝中失势后，被排挤到益州。他心怀不满，干脆割据自立，关起门来当起了土皇帝。他手下有一支特殊的军队——流民军。
所谓流民，就是因战乱和灾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。他们从关中、陇西等地逃难到益州，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条活路。益州的官府最初还收留他们，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，官府的态度变了——不给粮食，不准进成都，还要把他们赶走。
流民们被堵在城外，饿得面黄肌瘦，像一群被遗弃的野狗。
这时候，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他叫李特，原是氐族人，祖辈在略阳一带居住。他身材魁梧，力大无穷，性格豪爽仗义，在流民中有很高的威望。他的儿子李雄、李荡、李流等人，也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。
李特带着流民们在绵竹（今四川绵竹）扎下营寨，开荒种地，勉强度日。益州的官员们怕流民生变，派人来劝李特，让他带人离开益州，回西北去。
李特坐在营寨门口，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，沉默了很久。
回西北？西北是什么样子？那里兵荒马乱，土地荒芜，回去就是死路一条。这些流民千辛万苦逃到益州，为的就是活下去。让他们回去，等于让他们去送死。
李特对使者说：“这些百姓，都是走投无路才到这里来的。请你转告官府，给他们一条活路。只要有口饭吃，他们不会闹事。”
使者回去复命，官府表面答应安抚，实际上却在暗中准备武力驱散。
李特知道官府靠不住。他召集流民头领，对他们说：“弟兄们，官府要赶我们走。我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。与其等死，不如拼一把！”
流民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听了李特的话，群情激愤：“李大哥，你说怎么办，我们就怎么办！大不了拼了这条命！”
李特举起手中的大刀，喊道：“好！我们要活下去，就要靠自己！开仓放粮，救济百姓！”
流民们一呼百应，几千人跟着李特冲进了官府的粮仓。守卫的士兵看到这阵势，吓得扔下兵器就跑。李特打开粮仓，把粮食分给流民。百姓们拿着粮食，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益州刺史罗尚闻讯大怒，派兵镇压。李特率流民军在广汉与官军激战，居然打了个胜仗，缴获了大批军械粮草。
此后，李特的势力越来越大，先后攻下了广汉、什邡、绵竹等地，兵锋直指成都。他在百姓中推行“约法三章”——杀人者死，伤人者刑，掠人财物者治罪。百姓们奔走相告，箪食壶浆，纷纷归附。
永宁元年（公元301年），李特自称“镇北大将军”，封官拜爵，建立起了一个流民政权的雏形。他手下有十几万流民，其中能战之兵数万，声势浩大，震动了整个益州。
但好景不长。
罗尚在成都收缩兵力，坚壁清野。李特久攻成都不下，粮草不继，士气低落。罗尚趁李特军心动摇之际，派人诈降，李特中计，被罗尚的伏兵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那一天的战斗极为惨烈。李特率部突围，连杀数十人，身上受了十几处伤，鲜血染红了战袍。他的儿子李荡、李雄拼死护着他往外冲，但追兵越来越多，包围圈越来越紧。
李荡在突围中战死，李特也身负重伤。李雄背着父亲，一边跑一边杀，杀到手软，才终于杀出一条血路。
但李特的伤太重了。他躺在李雄的背上，气息越来越弱。他攥着李雄的手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：“雄儿……别管我……带弟兄们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，李特闭上了眼睛。
李雄放声大哭。那些跟着李特出生入死的流民军将士，听说李大哥死了，无不嚎啕大哭。他们跪在地上，向天发誓：“一定要给李大哥报仇！一定要打下成都！”
李雄继承父业，重整旗鼓。他比父亲更年轻、更有魄力、更善于用兵。他率军猛攻成都，罗尚支撑不住，弃城而逃。李雄进入成都，自封为成都王，建立了“成汉”政权。
这是五胡十六国中，第一个在南方由流民建立的政权。虽然它偏安一隅，没有对中原局势产生决定性的影响，但它标志着——西晋朝廷的权威，已经彻底崩溃了。
地方官管不住流民了。军队打不过义军了。皇帝的诏书，出不了洛阳城了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：这个朝廷，快完了。
---
（续下一章）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