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三国鼎立
（接上一章）
（十一）刘备入川
【英才天妒（历史故事）】（2）
4、星落巴丘
数日后，孙权收到周瑜病危的消息，心急如焚。他亲自带人从柴桑赶到巴丘，一路风雪兼程，马不停蹄。
当他冲进驿馆的房门时，周瑜正躺在床上，面色蜡黄，形销骨立。昔日那个英姿勃发的“美周郎”，如今已是骨瘦如柴，奄奄一息。
“公瑾！”孙权扑到床前，握住周瑜的手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那只手冰凉如水，瘦得只剩下骨头。
周瑜缓缓睁开眼睛，看到孙权，嘴角挤出一丝微笑：“主公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孙权哽咽道：“公瑾，你好好养病，会好的。我带了柴桑最好的医官来——”
周瑜微微摇头：“主公……不必了……瑜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风中的残烛。孙权俯下身子，将耳朵凑到他嘴边，只听周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
“主公……瑜……有三件事……要……嘱托……”
孙权泣不成声：“公瑾你说，我都听你的。”
周瑜的目光涣散，却依然努力聚焦：“第一……西取益州……是上策……主公……不可……放弃……”
孙权点头：“我记得。”
“第二……刘备……不可不防……荆州……不能久借……他……他不是……久居人下之人……”
孙权又点头：“我记得。”
“第三……鲁肃……可以接替……瑜的位置……他……忠厚可靠……但……荆州之事……不可……全听他的……”
周瑜说到这里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出了一摊黑血。
孙权想叫医官，周瑜一把抓住他的手，力气大得出奇，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……”周瑜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，仿佛回光返照，“主公……伯符临终前……说……外事不决……问周瑜……瑜今日……要死了……以后……外事不决……问谁呢……”
孙权再也忍不住，伏在周瑜身上，嚎啕大哭。
周瑜的手缓缓松开，垂落在床边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，望着天花板，目光渐渐凝固。那目光中，有不甘，有遗憾，有对江东的牵挂，有对小乔的不舍，有对孙策的思念。
建安十五年冬，周瑜在巴丘病逝，时年三十五岁。
这一年，赤壁之战的硝烟刚刚散去两年。这一年，刘备刚刚借到荆州，诸葛亮刚刚开始他的隆中战略。这一年，曹操正在许都休养生息，准备下一次南征。
周瑜的离去，是三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。
他活着的时候，江东是进取的，是锋芒毕露的。他死之后，江东的军事战略从“进取”转向了“自保”。此后的孙权，再也没有发起过大规模的西征，再也没有人提出过“取蜀并张鲁”的宏伟计划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
因为没有周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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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身后之事
周瑜的死讯传到江陵，程普老泪纵横，黄盖捶胸顿足，太史慈仰天长叹。
程普对身边的将领说：“我与公瑾，素来不睦。当年他初掌兵权时，我不服他，处处与他作对。但他从不计较，反而对我恭敬有加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真的有大胸襟、大器量。我程普这一生，服过的人不多，公瑾是一个。”
黄盖哽咽道：“赤壁之战，公瑾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。我黄盖一个粗人，能在他手下打仗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太史慈默默无语，拔剑砍下一棵松树的枝丫，插在江陵城头，算是为周瑜致哀。
消息传到许都，曹操正在与群臣议事。他放下手中的竹简，沉默良久，对左右说了一句话：
“周瑜死，吾无忧矣。”
这一次，他说的是真心话。
赤壁之战后，曹操最忌惮的人不是刘备，不是孙权，而是周瑜。他知道，江东若没有周瑜，不过是一盘散沙。周瑜一死，孙权便失去了最锋利的刀刃。
消息传到益州，刘璋松了一口气。他一直担心周瑜会西进攻蜀，如今周瑜死了，他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消息传到刘备那里，刘备正在与诸葛亮商议军务。他读完孙权的信，长叹一声，对诸葛亮说：“公瑾之死，天下之大不幸也。”
诸葛亮也叹道：“公瑾雄烈，胆略兼人，赤壁一战，破曹操百万之师。此人若在，江东霸业可期。可惜天不假年。”
刘备看了诸葛亮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他其实心里在想：周瑜一死，荆州的事情就好办多了。周瑜活着的时候，一直主张收回荆州；如今周瑜死了，继任的鲁肃是个厚道人，应该比较好说话。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刘备便将它压了下去。但诸葛亮何等人也，早已从刘备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。
他沉默不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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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鲁肃继任
孙权在巴丘为周瑜举办了隆重的葬礼。
灵堂设在驿馆的大厅中，周瑜的棺椁停放在中央，四周摆满了鲜花和挽幛。小乔一身白衣，跪在灵前，哭得肝肠寸断。她的两个孩子——周循和周胤，一个七岁，一个五岁，跪在母亲身边，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，偶尔也跟着哭几声。
孙权亲自为周瑜撰写祭文，文中写道：
“公瑾有王佐之资，奄忽而逝，孤何赖哉！”
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，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，却道尽了他心中的悲痛与无助。
葬礼结束后，孙权召集诸将，宣布：以鲁肃为奋武校尉，接替周瑜统领江东兵马，驻守江陵。
程普、黄盖等老将对这个任命颇有微词。程普私下对黄盖说：“子敬是个厚道人，但打仗这事，他比公瑾差远了。”
黄盖叹道：“公瑾是帅才，子敬是将才。如今帅才没了，只能退而求其次了。”
鲁肃知道自己担不起这副担子，但他没有推辞。他对孙权说：“肃才疏学浅，不敢与公瑾比肩。但主公既然信任，肃定当全力以赴，不辜负主公重托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主公，公瑾临终前，曾对肃说——‘子敬，你一定要守住荆州。荆州若失，江东危矣。’”
孙权听到这句话，又是心中一酸。
鲁肃继任后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巩固孙刘联盟。他没有周瑜那种吞并刘备的雄心，也没有周瑜那种防范刘备的机心。他的想法很简单：曹操是最大的敌人，只要孙刘两家不翻脸，曹操就不敢南下。至于荆州，借给刘备就借了，大不了以后再说。
这种想法，在后来的历史中被证明是错误的。但在当时，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因为鲁肃不是周瑜。
没有人是周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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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江东风骨
周瑜死了。
但他留下了一个强大的江东，一支精锐的水军，一群忠心耿耿的将领，和一个逐渐成熟的治国体系。
他还留下了一个传说。
此后的江东子弟，每当提起周瑜，眼中都会闪烁着崇敬的光芒。他们会说：“当年周公瑾，赤壁一把火，烧得曹操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。”他们会说：“周公瑾雅量高致，器宇不凡，江东第一人。”他们还会说：“可惜啊可惜，天妒英才，周公瑾死得太早了。”
百年之后，西晋文学家陆机在《辩亡论》中这样评价周瑜：
“周瑜、鲁肃，咸起于侧微，而能折冲拓境，抗衡上国。及至末年，遂成鼎足之势。非天命也，亦人谋也。”
连他的对手、后世的诗人，也不吝赞美之词。杜牧在《赤壁》中写道：“折戟沉沙铁未销，自将磨洗认前朝。东风不与周郎便，铜雀春深锁二乔。”
苏轼在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中写道：“遥想公瑾当年，小乔初嫁了，雄姿英发。羽扇纶巾，谈笑间，樯橹灰飞烟灭。”
这些诗句，让周瑜的名字流芳百世。
但真正的周瑜，远比诗歌中更复杂。
他不是一个只会摇羽扇的儒将，他是一个能在箭雨中冲锋陷阵的猛将。他不是一个只会弹琴弄曲的风流才子，他是一个能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战略家。他不是一个只会妒贤嫉能的小人——历史上他根本没有嫉妒过诸葛亮，他与诸葛亮是惺惺相惜的战友。
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。
只可惜，英雄的命，总是太短。
欲知周瑜死后，江东如何发展，鲁肃如何维持孙刘联盟，荆州问题如何演变成后来的冲突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（续下一章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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