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、两汉乐府诗
4、《东门行》
【东门行（历史故事）】
第一章：空瓮
暮色像一张灰蒙蒙的网，从城头缓缓洒落。
王老大推开那扇几乎散架的木门时，屋里的寒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冷。他站在门槛上，看着阴暗的屋内——灶是冷的，锅是空的，破败的土墙上连老鼠都不愿光顾。黑暗的角落里，妻子赵氏抱着三岁的儿子，呆滞地望着他。
没有等他开口，赵氏就摇了摇头：“没有米了。”
王老大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灶边，掀开那只祖传的陶瓮的盖子。粗糙的陶壁摸上去冰凉，瓮底连一粒谷子也刮不出来。他盖上瓮盖，又回头去看屋角的衣架——那上面空空荡荡，连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都早已进了当铺，换成了前些天那几碗稀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明日，”王老大声音干涩，“明日总要想个办法。”
赵氏没有说话，只是拍着怀里孩子单薄的脊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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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：拔剑
王老大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，忽然站住了。
他转身走向墙角，用力推开那堆破烂的柴草，露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。他踢开匣盖，从里面拿起一样东西——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。那是他年轻时在郡县当过几天乡勇留下的旧物，多年不曾拔出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赵氏的声音变了。
王老大没有回答。他将剑从鞘中拔出，锈迹并不妨碍它锋利的光芒在昏暗的屋里一闪。他将剑往腰里一插，抬脚就往外走。
“王老大！”赵氏将怀里的孩子往炕上一放，几步抢过去，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，“王老大，你不能去！你这一去，我们母子怎么办？”
王老大顿住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“你去偷，去抢，”赵氏泣不成声，“官府抓到你，是要砍头的！你看看孩子——你看看他！”她回过头，炕上的幼子正瞪大眼睛，不懂母亲为什么哭，只觉得害怕，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别人家富贵，是他们的事。我不求那个，我只求咱们一家人在一起，喝粥也好，挨饿也好——”她死死攥着他的袖子，指甲几乎嵌进了布纹里，“天理不容你这样做，孩子也不能没有爹。你听我一句——不去，行不行？”
王老大终于缓缓转身。
他低头看着结发十余年的妻子——她面黄肌瘦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深凹陷，泪水在清癯的脸颊上淌出两道痕迹。她身后，炕上的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王老大的喉头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苦涩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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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：白发
但那股酸涩只在他心头停留了一瞬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气，一把挣开了妻子的手。赵氏踉跄了一下，差点跌倒。
“咄！”王老大一声低喝，像是训斥，又像是叹息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但更多的是决绝，“你不要拦我。我走得太晚了，已经太晚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冬月的寒风灌进破衣，刺得骨头生疼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妻子，也不是看孩子——他看的是墙上破了个大洞的泥壁，是灶台下最后一截烧剩的枯柴，是那只空荡荡的陶瓮。
“我的头发，已经一根一根地白了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几乎是自言自语，“这样的日子，我过够了。过够了。”
赵氏扑上前，想要再抓住他，但王老大已经一步跨出门去。寒风呼啸着卷进屋里，吹得那扇破门“咣当”一声撞在墙上。
她的手指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。
尾声：东门之外
东门外的官道上，暮色沉沉，四野无人。
王老大一个人走在荒凉的旷野里。风扯着他散乱的头发，那把锈剑绑在腰间，随着步子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胯骨。身后远处，东门城楼的轮廓渐渐隐没在黑暗里，万家灯火稀稀拉拉地亮起来，没有一盏是他的。
他走得很急。他不敢慢下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一慢，身后那孩子的哭声，就会追上他。
---（完）
【附：《东门行》的原文、释义及白话译文】
原文：
《东门行》 （两汉·佚名）
出东门，不顾归。
来入门，怅欲悲。
盎中无斗米储，还视架上无悬衣。
拔剑东门去，舍中儿母牵衣啼：
“他家但愿富贵，贱妾与君共餔糜。
上用仓浪天故，下当用此黄口儿。今非！”
“咄！行！吾去为迟！白发时下难久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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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义：
这一诗载在《乐府诗集》，属《相和歌辞》《瑟调曲》；曲名又见于大曲，故有人以之属大曲。
这首诗写一个男子因为受不了封建统治阶级的穷的经济压迫，难以生活下去，于是铤而走险，敢于拿起武器走向反抗。他妻子虽极力劝阻，而他却呵叱了她，断然离去。
诗人写出一个家庭的凄惨景状，通过一对贫苦夫妻的对话来展开故事，描摹了他俩矛盾的性格特征——丈夫的刚强坚定的反抗意志，妻子虽亦饱经忧患，却顾虑重重，逆来顺受。
从而揭示了汉朝统治阶级，对劳动人民苛暴的剥削的历史真实，反映了作者同情劳动人民的鲜明倾向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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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：
刚才走出东门去，本不想再回家。
回到家来进房门，惆怅失意心中悲。
瓦罐里没有一斗米存粮，回头看衣架，也无衣可披。
拔剑又要出东门，家中的孩子娘牵着衣角哭着劝：
“别人家只求能富贵，我情愿跟着你一起喝稀粥。
看在头顶的苍天分上，再看在年幼的孩子面上，你现在的举动不对啊！”
（丈夫喝道）：“住口！走开！我这时去已经晚了！白发时时脱落，这苦日子实在难熬到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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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点词解
· 盎：一种腹大口小的瓦制容器。
· 餔糜：吃粥。
· 仓浪天：即苍天，青天。
· 黄口儿：指婴儿或幼小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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