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、《汉书》
班固著作
2、《霍光传》（2）
【麒麟阁·霍光传（历史故事）】
（接上一章）
第五章 十四岁的皇帝
元凤元年，一个密使悄悄进入长安，带了一封信给昭帝。
信是以燕王刘旦的名义写的，内容触目惊心：霍光出城检阅羽林军，竟用了皇帝专用的仪仗；他擅自增调幕府的校尉；他专权自恣，恐有谋反之心……
上官桀算准了日子，挑霍光休假出宫的时候，把信递了上去。按照计划，第二天上朝，他们就联名弹劾，逼昭帝罢免霍光。
可计划出了岔子。
第二天，霍光听说了这件事，不敢上朝，躲在偏殿的画室里。
昭帝坐在龙椅上，左等右等不见霍光，问道：“大将军何在？”
上官桀出列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燕王告他谋反，他心虚，不敢来了。”
昭帝说：“召大将军。”
霍光进来，摘下帽子，磕头请罪。所有人都在等他倒霉，可昭帝下一句话，让满朝文武都愣住了：
“将军把帽子戴上，朕知道这封信是假的，将军无罪。”
霍光抬起头：“陛下何以知之？”
昭帝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，倒像一个看透世事的老人：“将军去广明亭检阅郎官，是最近的事；调校尉，到现在也不到十天。燕王远在封地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？再说了，将军真要zao反，用得着调一个校尉吗？”
满朝寂静。
上官桀的脸白得像纸。
昭帝的目光扫过群臣，冷冷道：“大将军是忠臣，先帝托付他辅佐朕。谁敢再诽谤他，格杀勿论。”
那天散朝后，上官桀拉着桑弘羊的袖子，手还在抖：“这孩子……不好对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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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血色长夜
阴谋并没有停止。
上官桀父子一不做二不休，制定了更狠毒的计划：让长公主设宴请霍光，在宴席上伏兵刺杀，然后废掉昭帝，迎立燕王。
可他们低估了霍光的情报网。
消息走漏的那个夜晚，长安城下起了大雨。霍光穿着蓑衣，亲自带兵包围了上官家。上官安还在睡觉，被拖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中衣，在雨中瑟瑟发抖。
“亲家，”霍光站在雨中，面无表情，“我给过你机会。”
上官安跪在泥水里，忽然笑了：“成王败寇，动手吧。”
那一夜，上官桀、上官安、桑弘羊、丁外人，全族被诛。长公主和燕王刘旦，在家中自尽。
长安城的血，被雨水冲进排水渠，流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霍光站在未央宫的城楼上，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昭帝。
“大将军，”少年皇帝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做的，都是为朕好吗？”
霍光转过身，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是为大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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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废帝
昭帝二十一岁那年，崩于未央宫。
没有留下子嗣。
武帝的六个儿子，只剩下广陵王刘胥还活着。群臣议论纷纷，大都主张立广陵王。可霍光知道，那个刘胥是个莽夫，力能扛鼎，却行为荒唐，武帝生前就不喜欢他。
霍光在府中来回踱步，一夜没睡。
天亮时，一个郎官上书说：“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，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，立君只看是否合适，废长立幼古已有之。广陵王不可承宗庙。”
霍光看完，眼睛一亮，把这个郎官提拔为九江太守。
当天，他以皇太后的名义下诏，迎昌邑王刘贺入京。
刘贺是武帝的孙子，昌邑哀王的儿子。接到诏书的时候，他正在封地里斗鸡走狗，听说要当皇帝，乐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。
从昌邑到长安，二百多里路，刘贺带着两百多个随从，一路飞驰，沿途踩踏庄稼，抢夺民女，闹得鸡飞狗跳。到了长安城外，按礼制该先哭丧，他抹了半天眼睛，愣是挤不出一滴眼泪。
霍光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这一切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二十七天后，霍光召集丞相、御史、将军、列侯，在未央宫议事。
“昌邑王昏乱，”霍光开门见山，“恐危社稷，如何？”
群臣大惊失色，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吭声。
田延年霍地站起，手按剑柄，厉声道：“先帝托孤将军，以天下相寄。如今社稷将倾，汉家若绝了祭祀，将军纵死，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？今日之议，犹豫不得！谁若不从，臣请剑斩之！”
霍光缓缓摘下帽子，放在案上：“九卿责光是也。天下匈匈，光当受难。”
群臣见状，纷纷叩头：“万姓之命，悬于将军，唯大将军令！”
当天，霍光带百官面见太后，历数刘贺一千一百二十七件罪状。太后驾临未央宫承明殿，下令关闭宫门，不许昌邑群臣入内。
刘贺还在懵懂之中，被召到太后面前。霍光亲手解下他身上的玉玺，扶着他走下殿阶。
“王自绝于天，”霍光说，声音里有疲惫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，“臣等驽怯，不敢负社稷。愿王自爱，臣长不复见左右。”
刘贺被送出金马门，向西而拜：“愚戆，不任汉事。”
霍光站在原地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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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宣帝登基
刘贺被废，皇位又空了。
霍光把目光投向民间——武帝的曾孙刘病已，此时正流落在民间，十八岁，饱读诗书，为人节俭，仁爱宽厚。
“就他了。”霍光说。
元平元年七月，刘病已入宫，先封阳武侯，随即即皇帝位，是为汉宣帝。
宣帝是个聪明人。
他即位那天，去高庙拜谒，霍光与他同乘一辆车。宣帝坐在霍光身边，只觉得脊背发凉，如芒刺在背，浑身不自在。
后来换了张安世骖乘，宣帝才舒了一口气，身子也放松了。
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大将军在车上，朕总觉得背上扎着刺。”
霍光听到这句话，什么也没说。
他知道，新huang帝在提防他。他也知道，属于他的时代，快要落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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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 麒麟阁
地节二年，霍光病重。
宣帝亲自去府中探望，握着霍光的手，流下了眼泪——这眼泪里有几分真情，几分做戏，也许连宣帝自己都分不清。
霍光去世那天，宣帝和皇太后亲自临丧，以皇帝的规格将他葬在茂陵边上，谥号“宣成”。
两年后，霍家谋反，满门抄斩。
但宣帝并没有抹去霍光的功绩。在麒麟阁绘制十一功臣像时，霍光位列第一，但为了避讳，只写“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”，不写名字。
有人问起，宣帝沉默了很久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霍光之功，在于安宗庙。虽有后罪，不掩前功。”
史官班固在《汉书》中这样评价霍光：
“霍光受襁褓之托，任汉室之寄，匡国家，安社稷，拥昭立宣，虽周公、阿衡，何以加此！”
但也加了一句：“然光不学亡术，暗于大理，死才三年，宗族诛夷，哀哉！”
成也霍光，败也霍光。一个权臣的宿命，大抵如此。
——【麒麟阁·霍光传（历史故事）】全文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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