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《史记》
司马迁著作（选录）
3、《周亚夫军细柳》（1）
【细柳营（历史故事）】
（一）边报
汉文帝后元六年，十月的长安，朔风已带着刀子般的寒意。
未央宫前殿，灯火通明。
“陛下，急报！匈奴单于亲率六万骑兵，已破萧关，前锋直指雍县！”
谒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。汉文帝刘恒坐在御案之后，手中的竹简“啪”地一声搁下。他面色沉静，但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——这是他极怒或极忧时才会有的表情。
匈奴。又是匈奴。
自从他登基以来，北方的边患就如同一根扎在咽喉里的刺，吞不下，拔不出。每年秋天，马肥草黄之际，匈奴骑兵便如蝗虫般南下，烧杀掳掠，来去如风。而这一次，单于亲至，六万铁骑——这不是寻常的劫掠，这是大举入侵。
“传旨，”文帝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，“以宗正刘礼为将军，军霸上；祝兹侯徐厉为将军，军棘门；河内守周亚夫为将军，军细柳。三军并出，以备胡虏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中屏息敛声的群臣，又说了一句：
“另，朕将亲往劳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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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霸上与棘门
三日后，文帝的车驾从长安出发。
天还没亮透，未央宫的卫尉便已清道戒严。天子的卤簿浩浩荡荡——前有旌旗开道，后有虎贲护卫，黄罗伞盖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随行的官员们骑在马上，裹紧了裘衣，口中呼出的白气转瞬便被北风吹散。
“陛下，前面就是霸上军营了。”太仆夏侯婴勒住缰绳，回头禀报。
文帝掀开车帷，朝前方望去。远远地，便见营门大开，道旁的士卒列成两行，甲胄倒是整齐，只是站得松松垮垮，有人甚至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，像是一排被霜打了的稻草人。
“恭迎陛下——”
刘礼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。这位宗室出身的将军带着麾下的大小将佐，一路小跑着迎出营门，脸上堆满了笑。文帝的车驾还未停稳，他便已跪伏在地，声若洪钟地唱起了颂词。
“起来吧。”文帝淡淡地说，下了车。
他步入营中，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。营帐之间，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有的在烤火，有的在赌钱，见到天子驾临，才慌忙丢了手中的骰子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行礼。兵器靠在帐边，锈迹斑斑；箭矢散落在地上，无人收拾。
“军士们辛苦。”文帝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，对刘礼说，“将军治军有方。”
刘礼受宠若惊，连连逊谢，随即殷勤地引着文帝巡视营寨，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防务部署。文帝听着，不时点头，但目光却落在远处——那里，几个年轻的士兵正偷偷地往这边张望，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一块干粮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文帝没有说什么。
离开霸上时，他回头望了一眼。营门处，刘礼带着将佐们跪送，姿态恭谨至极。但营墙上的哨兵，却已经靠着旗杆打起了瞌睡。
“去棘门。”文帝放下车帷，声音平淡如水。
棘门军营的情况，与霸上并无二致。祝兹侯徐厉甚至比刘礼更加殷勤，不仅备下了酒宴，还特意安排了士卒演练阵型，以示军威。然而那阵型演练得花哨有余、实用不足，士兵们跑位时互相碰撞，阵型尚未成形便已散了架。
文帝依然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坐在主位上，浅尝了一口酒，便起身告辞。
回程的路上，随行的大臣们议论纷纷。有人说刘将军治军严整，有人说徐将军忠心可嘉，只有一位年轻的郎官——名叫张释之的——沉默不语。
“子车，你怎么看？”文帝忽然问他。
张释之犹豫了一下，谨慎地说：“臣以为，霸上、棘门二营，礼仪甚备。”
文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张释之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——礼仪甚备，兵备却未必。但他没有点破。他还要去看第三座军营——
细柳。
（续下一章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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