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秦朝的文化
【长城谣（历史故事）】
（一）
公元前221年的秋天，咸阳宫里的竹简堆成了山。
嬴政坐在案前，看着那些从六国运来的文书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同样的诏令，用齐国的字写是一种样子，用楚国的字写又是另一种样子，燕国的字瘦长，韩国的字方正，堆在一起像一群吵架的人，各说各的话。
“统一。”他说。
站在一旁的李斯微微躬身。这个来自楚国的客卿，如今已是廷尉，他知道嬴政说的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——不仅要统一六国的土地，还要统一六国的文字，统一六国的车轨，统一六国的度量衡，统一六国的人心。
“小篆。”嬴政又说，“你来办。”
李斯领命。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整理字形，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古字简化成横平竖直的线条。有时候写着写着，他会想起少年时在楚国读的那些书——那时候读书是为了明理，现在写字是为了让天下人都写一样的字。他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别的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这件事非做不可。
---
（二）
泰山封禅那一年，李斯已经老了。
他站在泰山顶上，看着工匠们往石头上刻字。那是他亲手写的颂辞，说皇帝陛下功德无量，说四海之内皆兄弟，说从此天下太平、万世永昌。风吹过来，他的衣袖猎猎作响。
“李斯。”嬴政站在他身后，看着远处的群山，“你说，这石头能立多久？”
李斯想了想，说：“千秋万代。”
嬴政没有说话。他想起六国的那些王侯，也曾在自己的国土上立过石头，刻过颂辞，说自己的江山永固。可如今那些石头都倒了，有的被砸碎铺了路，有的被运到咸阳当台阶，天天被人踩来踩去。
“千年以后，”嬴政说，“还有人认得这些字吗？”
李斯说：“认得。臣写的是小篆，比古字好认。”
嬴政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知道李斯没说出来的那句话——认得字的人，未必认得刻字的人。石头可以立一千年，可石头不会说话。将来的人站在泰山顶上，只会看见石头上的字，不会知道写下这些字的人长什么模样，不会知道刻这些字的工匠叫什么名字，更不会知道那个站在石头前面、想让天下人都写一样字的皇帝，究竟是圣君还是暴君。
---
（三）
咸阳宫里的书简堆成了山，咸阳宫外的火堆也堆成了山。
那是公元前213年的冬天，李斯奉旨烧书。不是所有的书都烧——农书、医书、卜筮之书留着，各国的史书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百家语，统统烧掉。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，把那些竹简一车一车拉出来，堆在城门口，浇上油，点起火。
火光冲天。
李斯站在远处看着。他看见那些竹简在火里卷曲、开裂、爆出火星，看见竹简上的字在火焰里一闪一闪地发亮，然后变成灰烬，被风吹散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韩非说过，明主之国，无书简之文，以法为教。韩非是他的同学，也是他的朋友，死在秦国的监狱里，死的时候身边一本书都没有。
“大人。”一个年轻的官吏走过来，小声说，“城外抓到一个书生，在家里藏了《尚书》，怎么办？”
李斯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腰斩。”
年轻的官吏愣了一下，没敢再问，低头走了。李斯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年轻，这样听话，这样不问对错地执行命令。那时候他以为，只要把事情做对了，历史就会给他一个公道的评价。现在他知道了，历史只关心成败，不关心公道。
---
（四）
长城脚下，有一个女人在哭。
她的名字叫孟姜女，可她叫什么名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她的丈夫被抓去修长城，三年没有音讯。她缝了一件棉衣，走了一千里路，来到长城脚下，却只找到一堆白骨。
没有人知道哪一块骨头是她丈夫的。她跪在地上，一块一块地捡，一块一块地哭。士兵们站在城墙上看着，没有人下去赶她。他们也都有妻子，也有母亲，也有三年没有回去的家。
风从北方吹过来，长城像一条僵死的蛇
，趴在群山之间。城墙上的土是新夯的，还带着潮湿的气息。那些土里混着草屑，混着石子，混着血，混着骨头。修长城的男人死了就埋在城墙底下，活着的人站在他们的尸骨上继续夯土。
“生男慎莫举，生女慎莫哺。”
一个老卒站在城墙上，忽然唱起歌来。他的嗓子早就坏了，唱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。
“君独不见长城下，死人骸骨相撑拄。”
旁边的年轻士卒听着听着，眼圈红了。他是上个月才来的，父亲死在长城底下，他被抓来顶替父亲的名额。他不知道自己要修多久，三年？五年？还是修到自己死的那一天？
“结发行事君，慊慊心意关。”
老卒继续唱。他唱的是他死去的妻子，唱的是新婚那夜点的那盏灯，唱的是十八岁出门修长城、五十八岁还没能回家的这辈子。
“明知边地苦，贱妾何能久自全。”
唱完最后一句，老卒不唱了。他蹲下来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，慢慢嚼着。远处的山坡上，那个叫孟姜女的女人还在哭。她哭得声音都哑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哭干。
---
（五）
很多年以后，长城还在，咸阳宫烧了。
很多年以后，小篆没人认得了，隶书还有人写。
很多年以后，没有人记得李斯长什么模样，没有人记得嬴政说过什么话，没有人知道那些被烧掉的书里都写了些什么。
可是长城脚下，还有人在唱：
“生男慎莫举，生女慎莫哺。君独不见长城下，死人骸骨相撑拄。”
唱的人不知道这首歌传了多少代。他只知道，这首歌是他爷爷教他的，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。传歌的人不识字，不读书，不知道什么叫“文学价值”，不知道什么叫“历史意义”。他们只知道，这首歌是真的。
山海关外，有一座庙，叫孟姜女庙。
庙里有一副对联，上联写“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”，下联写“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”。念对联的人来来往往，念来念去念不出一个准音。可大家都知道，这座庙是为一个哭倒长城的女人建的。
有没有哭倒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她的哭声，一传就是两千年。
---
【附：历史资料】
秦朝的文化（概述）：
公元前221年，秦始皇嬴政统一了中国，结束了封建诸侯割据称雄的局面，建立起第一个专制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大帝国。为后来汉民族的形成与经济文化的发展创造了条件。
秦王朝为了巩固和发展地主阶级的国家，曾经在经济、政治等方面，实行过不少改革，对社会的发展有过一定的推动作用。
在文化上，秦王朝也有一定的贡献，它统一了文字，用比较简便的小篆和隶书代替复杂且很不统一的古字。这对后来文化、学术的发展准备了有利的条件。
但是，秦王朝的许多政治措施，都是在残酷剥削农民的基础上推行的，因此，这个政权不但受到被推翻的六国旧贵族的反对，也激起了广大人民的不满和反抗，使当时的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化和复杂化。
面对这样的阶级矛盾，秦王朝定出了许多严酷的法令来巩固它的统治。秦的文化政策也适应这样的阶级矛盾，随着中央集权帝国的出现，文化学术上的百家争鸣局面结束了。
国家一方面为了禁止六国旧贵族们“是古非今”来反对当前的政治，另一方面也为了镇压人民的反抗，实行了商鞅、韩非的“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，无先王之语，以吏为师”的专制主义政策，
定出了“有敢偶语诗、书棄市，以古非今者族”的残酷法令。许多珍贵的古代典籍被烧为灰烬，文化和学术遭受到严重的摧残。使文学的发展遇到困难。
所以秦代文学谈不上什么发展，比较值得一提的只有李斯。秦代的泰山、琅琊台等几处的石刻文，大抵是一些歌功颂德的东西，而且千篇一律，文学价值不高。但对汉、晋的碑铭有一定影响。
此外，秦代也有流传于人民中间的口头作品，“长城之歌，至今不绝”。人民曾经用口头创作来揭露秦王朝的虐政。例如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民间传说，后世为纪念此事，还在山海关附近建起了“孟姜女庙。
《水经注：河水》中记有：“生男慎莫举，生女哺用脯。君独不见长城下，死人骸骨相撑拄。结发行事君，慊慊心意关。明知边地苦，贱妾何能久自全？”的秦时民歌，对统治者进行了血泪的控诉。
---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