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九年农历七月初七,是七巧节,也是董仲予与老伴的私定终身纪念日。
“这是年轻人的玩意,老了老了,赶什么时髦呢?”董仲予不耐烦的说。
他六十三岁,身高一米七六,以前是一米七八,年龄大了,抽出点。嘴还是那么大,眼睛显的更小,眼皮有点下垂,有“三高”,药天天吃,吃饭很注意,保养还是有条件的。
但有条件的人反而身体更糟糕,都是吃香的喝辣的造成的。
这天,天气闷热,空中飘着几块厚厚的黑云,他们早晨六点出发时天还挺好的,从德聊市赶到老家下洼村就变天了。
董仲予说是不愿意去,其实是装的,落叶归根,是自己老家而又不是她家。
老夫老妻也不能一本正经的,不然老的更快,刺激神经才不会脑子迟钝。
九点到了老宅,刚把车停在叽里呱啦里,雨就下起来,雷电交加没处躲,想去邻居躲雨,但敲门无人,只能直奔老屋。
这老屋是五十年代盖的,经历了六十多年,修了几次,因是土坯房,为了保留原貌只能外包砖,驴粪蛋外面光,里面的瓤子还是豆腐渣 。
房顶应该天衣无缝,却几处露着天,有的墙壁有窟窿,小孩们有时在这里捉迷藏,大人嘱咐这里危险,有黄鼠狼经常出现,吓唬孩子不让来这里,他也怕危险,出了事说不清。
他们来这里目的不是欣赏风景,而是拆了盖两层,一来规避风险,二来能不能废旧利用,盖个两层楼。
我猜也许想让他们看看,曾经不拿当人看待的人,扬眉吐气是什么样的?
这院子已经长满了草,院墙已经塌了,有人在这里的榆树上拴羊、拴牛,也能吃个半饱。
倒塌的大门有个口子,是栓牛、羊的人,为了走道方便,清理的,牛羊也有时到屋里,看见屋里有牛粪和羊粪蛋子。
曾经给邻居打过扯扯,这些人真不自觉。
这老屋门没有了,也不知谁卸走,他们相互搀扶着紧走几步,刚进门,一声响雷,震的窗棂子咯吱响,眼看着檩条从头顶上落下来,砸他们头上。
他为了推妻子,砸着了自己,摇晃几下身体,头昏脑胀,疼的厉害,就晕过去,妻子倒是没有砸着。
当他醒过来时,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。
不应该这样啊,外伤看似没那么厉害,也许有其他原因。
是不是穿越了,回到过去?
发现自己在市里医院,妻子守在身旁。
妻子发现他醒了,赶紧按了呼叫机,大夫护士都来了,“奇迹啊?怕成植物人,这就好了…~”
大夫指着他妻子说:“你认识她吗?”
他摇摇头。
他说:“仙女吗?”
大夫问:“仙女是谁?”
他妻子叫甄美丽,是他们私定终身的称呼。
她那时候,我清楚,大眼睛,长睫毛,小嘴能说会道。
他妻子才明白,他想起了过去,忘了现在。
不是装的是真的,看这表情不像开玩笑。
我听说以后这是第三次来看他,第一次我把她从县医院转到市里的医院,每次来都待半天,兄弟情义难舍难忘。
我帮他们雇了护工,嫂子担心不愿意离开半步,只能在晚上休息,我想替她,她赶我走。
“你身体不好,不能太操劳,我们还指望你跑前跑后。”
两天前我告诉嫂子,“你要给他唱“天仙配”,也许会醒来。
嫂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管用吗?“
应该由“七”而去,就应该由“七“而来,这叫遥远的呼呼。
这不是异想天开,而是顺其自然。
不信你可以试试,也许会奇迹出现。
我刚进屋看到这一幕,果然灵验。
这几天他穿越了,可能回到七七年十二月十三日,那年他二十一岁。
这天是中专考试日,别人复习超过七个月,而他仅用了七天,母亲刚死,几乎像傻了一样,变得痴呆。可是一刺激脑细胞特别集中,爆发了百倍大威力,神情自若,胸有成竹,胜券在握,像现在大龄考生一个模样。
他老婆认为是私定终身那天,而我认为不是。
这天应该是最有意义的一天,是人生的转折点,我与他有同感。
为什么我会知道呐?
我们是一奶同胞,不是骨肉相连的那种,他娘是我奶娘,我从出生七天起,就跟他争奶吃。
俺与他小七天,他是俺哥,我是他弟弟,从小一块长大的。
从小就形影不离,到现在这个年龄还在一个城市生活。
他有野心,不愿意过平静生活,当过老师,当过老板,他最后做到了商业局长的位置,如果不是五十二岁时得了直肠癌,他可能当更大的官,人大、政协的领导什么的?
能达到这样都是娘的功劳。
说起娘,可不简单,她是地主家的闺女,上过私塾,“四书五经”都背滚瓜烂熟,诗词歌赋都很清楚,头脑像计算机似的。
她从小有个青梅竹马,又门当户对,到谈婚论嫁的时候,这竹马却被土匪劫走,当时不知是被国军还是**剿匪得救,是死在战场还是去了台湾,还是从事秘密工作,渺无音讯,慢慢的折磨她。
土改时她爹成了有名无实的地主。
由于成分不好,长的俊俏,有文化也嫁不出去。
她爹从院子里挖出了铜钱,给了媒婆,才嫁给了个不识字的老实巴交的睁眼瞎。
在七七年,娘由偏瘫变成脑溢血突然死去,死后不久,有个省级干部的领导,由于劳动改造,刚平反,说是上私塾的师哥,其实奶娘的老情人竹马。才会阴差阳错的,成为终生遗憾。
出来后,来看娘,知道她死了,对着哥哥哭哭啼啼,“有事找我,我就算是你的大舅吧!”
哥哥的爹是在找老五的时候,由于心不在焉神不守舍,让拖拉机撞死了。
娘,她生育了七个孩子。
老大董仲春,爱手工,木匠活很好,本身能成为能工巧匠,却因为娘得罪了**的头目,他“公器私用”,让大哥给他干私活,给他闺女做嫁妆,说是大衣橱、五斗橱打的不符合标准,为难大哥,让他另做柞木的或水曲柳的。
大哥哪去弄这上等的木材,不然就把生产队的牛宰了,顶罪。
他爹逼他宰牛,当时不管是小牛,老牛都不能宰,本身不是他家在生产队,人家别的生产队的,他不顾社员的反对,占为己有。
已经奄奄一息的老牛,在他爹的威逼利诱下,宰了没有得到牛下水,连口牛肉汤也没喝,让他家独吞了。
可是,却让他披着牛皮游街。
有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在两边跟着,大哥脖子上挂着牌子,敲着锣,还要喊,“我是个罪人,应该千刀万剐,不能跟我学。”
两个拿着红白棍的小伙子,如果感觉锣敲得不响,不好听,上去就是一棍子。
一连十天,每天两次,各个胡同都要转过来,是个千人大村,转过来需要两个多小时,回到大队部,还要用绳子拴在树上,他爹给送饭,只能送个稀汤刮水的,送个窝窝头,还要让看着的人给吃了。
有一天,刚游完街,趁他们不注意,跑了藏起来,夜里从生产队的地瓜地里,吃了生地瓜,总算吃了顿饱饭,不顾后背疼痛,当天晚上跑了,一路要饭,去了东北。
老二董仲夏,爱画画,画的很好,画了个小猫钓鱼,**的闺女想要,没给她,就告诉了他爹,也让游街示众,说是侮辱“领袖”。这是哪里对哪里,怎么跟领袖沾边。
把这画告诉了看管他的红白棍,给了他,晚上就偷偷的放了。
他也去了东北,传说是深山老林。
老三董仲秋,女孩,嫁到外村,是个大家族,没人敢欺负,找了当时村里主事的,正缺少老师,她文化程度不高,初中毕业,跟娘学的东西不少,教学很好,家长和学生都喜欢她。
可**的头子,想骚扰她,被她对象打的鼻青脸肿,说不算完,结果这个村很团结,他挨打也就白打了。
老四董仲冬,嫁到外村,公公是中医世家 看到她悟性好,就跟着学中医,本身传男不传女,可是儿媳妇就例外。
老五董仲北,走失不知去向,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我奶娘出身不好,让**头目惦记着,经常陪着支书“走资派“一块游街,没人管他,也不知去那里了。
老六董仲舍,被别人领养,生活困难时,吃不饱饭,就送给别人了。
老七董仲予,生下来七斤称,外号叫他董七,哪个时候生活困难,生出七斤的孩子就是新鲜事了,现在八斤、九斤还稀罕吗?
这董七就是我哥哥,你说我不懂他吗?
这个**是个地痞流氓,他家有五个孩子。
他外号叫“马癞子“,“独眼龙“,从小都不正经干,强取豪夺,无恶不作。
因为奶娘年轻时长的漂亮,又有文化,隔三差五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奶娘哪气质,哪人品怎么看上他,当他想糟蹋的时候,把眼给他捅瞎了一只,成了独眼龙,换了个假眼珠,从此,结怨成了世仇。
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,一窝不如一窝。
但坏的程度,比他爹有过而不及,我们从小就与他两个儿子斗起来,最后,让他们家的人进了监狱,进去爷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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