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子还在冒烟，灰白色的烟飘在空中。留影石歪在药篓旁边，镜头裂了一道缝，但画面还亮着。弹幕一开始全是“卷”字，大家刷“烟花太绝了”。没过几秒，风向变了。
“就这水平还当剑尊？”
一条红色弹幕划过屏幕，ID是【今天咸鱼翻车了吗】。
没人说话。刚才放烟花时大家都很激动，突然来这么一句，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三秒后，同样的弹幕又出现了。
“就这水平还当剑尊？”
这次连刷五条，整齐得不像一个人发的。苏咸鱼蹲在地上，正把最后一撮药材从袖子里倒出来，听到也没抬头。他手指停了一下，把辣椒面挑出来，捏在手里搓了搓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小声说。
弹幕开始跟风。
“真是树杈上挂出来的吧？”
“掌门是不是被绑架了才签他的？”
“建议改名叫《咸鱼诈骗传》。”
林铁柱发了个火箭，弹幕飘过：“主播挺住！铁柱在！”
可火箭刚发完，就被一堆差评盖住了。直播间热度反而更高了，流量一下子冲上去。
苏咸鱼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镜头前，脸几乎贴到屏幕上。他嘴角一扬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你说我水平不行？那你呢？每天凌晨三点偷偷练媚术，想靠偏门功法涨粉，结果走火入魔，丹田经脉错位三寸，现在打坐都要垫个蒲团吧？”
全场安静。
弹幕不动了，像卡住了一样。
十秒钟，一个字都没有。
然后，那个ID消失了。
【今天咸鱼翻车了吗】——已下线。
所有人都盯着屏幕，不敢出声。苏咸鱼没动，手还扶着炉子，手指上沾着药渣，脸上有道灰印子，从眉毛划到下巴。
十秒后，ID重新上线。
一条弹幕慢慢打出：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没有表情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句话，孤零零挂在中间。
空气都静了。
小灵的声音响起：“叮！检测到强烈心魔波动，是否花费200愿力启动‘愿力净化’功能？”
半透明界面出现在眼前，红底金字，一直在闪。
他看了一眼，点了“拒绝”。
“不用。心魔不是靠愿力能洗掉的。”
界面消失了。他靠着炉子坐下，腿伸直，鞋尖蹭着地上的辣椒面。
“我不是神仙，也不会读心。”他对镜头说，“但我懂修仙的人——谁没在夜里偷偷练过几招见不得光的本事？谁没为了点关注拼过命？疼了不说，错了不认，这才是最苦的心魔。”
弹幕变了。
有人发：“卧槽破防了。”
接着有人跟：“我也半夜练符烧坏三条经脉，到现在右手使不上劲。”
“上次渡劫怕丢脸，提前找人P雷云图，结果当天真雷劈下来，P图软件还在开着。”
“我为了冲榜连续七天不睡觉，最后看见掌门都喊爸爸。”
林铁柱发了条长弹幕：“主播大气！这波我站黑粉！咱们都是卷王，何必互相伤害！”
苏咸鱼笑了笑，伸手拿过留影石，调整角度，把炉子残骸也拍进去。
“所以啊，别骂我‘卷’。”他指着天上还没散的“卷”字烟雾，“这玩意儿，是你们逼我炸出来的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，金色公告跳出来：
【用户“今天咸鱼翻车了吗”赠送主播“烈焰火箭×10”！】
十发火箭升空，照亮整个炼丹房。墙上的“666”和“999”熏痕好像都在发光。
没人说话。
苏咸鱼看着打赏记录，没道谢，也没开玩笑。他只是轻声说：“下次别炸太狠。”
这句话像是对镜头说的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弹幕悄悄变了。
“这黑粉是不是有故事？”
“听这对话，俩人该不会一起熬过夜吧？”
“怀疑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师兄弟。”
“不对，这氛围……像暗恋未遂。”
苏咸鱼没理这些，低头看炉子。底座裂了，把手歪了，盖子只剩一半。他试着拎起来，哐当一声又掉地上。
“废了。”他说。
小灵冒出来：“建议申请‘文物级道具’认证，可兑换额外愿力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他摆手，“掌门已经拿走一个‘历史性的爆炸现场’，再抢他饭碗，明天就得让我直播卖痔疮膏。”
弹幕笑成一片。
“血罗刹联动提议+1！”
“胖瘦双绝组合正式出道！”
“林铁柱说：只要出联名，糖葫芦免费送一年！”
苏咸鱼靠着墙坐下，喘口气。脸上汗混着灰，流到下巴。他抬手一抹，留下更深的印子。
“其实吧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弹幕刷屏：“？？？”
他没看屏幕，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布娃娃上。娃娃还躺在地上，针脚歪歪扭扭，绣着“别炸太狠”。
“你不是水军头子，也不是对家派来的探子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你是合欢宗的人。练媚术走火入魔的不止你一个，但敢在凌晨三点硬扛反噬的，全修仙界没几个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会担心我炸太狠。”
弹幕疯了。
“卧槽！真认识？”
“合欢宗弟子倒贴咸鱼剑尊？”
“CP粉狂喜！立刻改名叫‘鱼容天下’！”
“建议马上连麦！现在！立刻！”
苏咸鱼没回应。他把布娃娃捡起来，轻轻放在炉子残骸上。
“我不懂情爱那一套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懂熬夜直播的人。你刷差评，是为了让我别停。你送娃娃，是怕我出事。你天天问‘今天翻车了吗’，其实是想知道——我还活着吗？”
他抬头，直视镜头。
“我活着。而且，我看见你了。”
弹幕一片沉默。
几秒后，一条新消息出现，还是那个ID：
“……下次炸心形，加糖。”
苏咸鱼笑了。他拿起留影石，调到前置摄像头，把自己的脸怼进镜头。满脸煤灰，眼睛却亮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，“下次炸个‘甜’字，专门给你放。”
弹幕瞬间爆炸。
“官方发糖了！！”
“鱼容CP锁死！钥匙我吞了！”
“林铁柱宣布：后援会新增‘护法团’，专治黑粉假黑粉真黑粉！”
苏咸鱼没再说话。他把留影石架好，确认直播还在继续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，咬了一口。饼渣掉在衣服上，他懒得拍。
外面天快黑了，屋里只有留影石的光。炉子不冒烟了，墙上的数字也模糊了。他靠着墙，一条腿蜷着，一条腿伸直，手里攥着半块饼，眼睛看着屏幕。
弹幕还在滚，但慢了很多。有人问他还播不播，有人说想看连麦，还有人刷“晚安主播”。
他没回。
直到一条私信悄悄浮现在留影石边缘，只有观众看得见：
“明晚……我还会来。”
苏咸鱼看了很久。
他抬起手，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，像是记下了什么。
然后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，用力嚼了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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