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琅嬛雾境,没有往常的晨雾氤氲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腥气,裹着浊煞的黑雾,像一张腐烂的网,罩住了枕书阁的半片天空。
沈倦书那时年七,刚跟着伯父温砚辞,学完《万象秘录》的入门符文,指尖还残留着松烟墨的清香。他捧着刚刻好的小木笔,蹦跳着穿过藏书阁后的竹林小径 —— 往日这时,母亲总会在竹亭里煮好灵芽茶,竹桌上摆着他爱吃的桂花糕,父亲则坐在一旁,用 “倦书笔” 在宣纸上勾勒护阁阵法。
可今日,竹亭里空无一人,只有茶盏摔碎在青石板上,茶水混着暗红色的血,在地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纹路。
“阿娘!”
他的呼喊被一阵刺耳的嘶吼打断。黑雾从竹林深处涌来,裹挟着数不清的魔煞 —— 它们形似枯骨,浑身淌着墨色浊液,指尖利爪泛着寒光,所过之处,青竹瞬间枯萎,叶片化为灰烬。
父亲手持 “倦书笔” 挡在母亲身前,笔尖划破空气,金色符文如流星般飞出,在身前织成一道防御阵。“带倦书走!去禁地,把《万象秘录》的真本藏好!” 父亲的声音嘶哑,额角青筋暴起,阵法在魔煞的撞击下剧烈震颤,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淡。
母亲弯腰将他抱进怀里,发间的玉簪蹭得他脸颊生疼,她的手冰凉,却紧紧攥着一枚温热的玉牌 —— 那是枕书阁的护族令牌,刻着与他血脉相通的星纹。
“清执,记住,无论何时,都不要被仇恨吞噬,守护秘录,就是守护......三界的希望....”
她的眼泪落在他的额头上,带着清灵之气,却瞬间被逼近的浊煞侵蚀,化为一缕黑烟。
沈倦书挣扎着想要抓住母亲的衣袖,却只摸到一片虚空。
母亲转身冲向魔煞,手中玉簪碎裂,化作漫天清辉,暂时逼退了最前面的几只魔煞,却也耗尽了她的灵力。
父亲见状,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,竟将自身灵力全部注入 “倦书笔”,笔尖金光暴涨,硬生生撕裂了半数魔煞,却也因灵力透支,身形摇摇欲坠。
“爹!娘!”
他的哭声被魔煞的嘶吼淹没。一只魔煞突破阵法,利爪朝着他的面门抓来,父亲猛地扑过来,用后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。
浊液灼烧着父亲的仙袍,皮肉发出 “滋滋” 的声响,父亲回过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。
“清辉玉盏…… 能.......”
话音未落,更多的魔煞扑了上来,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吞没。
沈倦书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卷飞,摔在禁地的石门后。他透过石门的缝隙,看到父亲最后一次举起 “倦书笔”,笔尖刻下的不是杀招,而是护他逃离的传送符文;看到母亲的身影在黑雾中倒下,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被浊液腐蚀的玉牌,星纹却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黑雾越来越浓,腥气呛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蜷缩在石门后,怀里抱着母亲塞给他的玉牌,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、阵法破碎的声响,还有魔煞满足的嘶吼,直到意识渐渐模糊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长老们找到时,整个人浑身冰冷,怀里的玉牌已与他的掌心融为一体,皮肤被星纹烙下永恒的印记。
禁地外,竹林化为焦土,藏书阁半数焚毁,往日温润的枕书阁,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他再也没见过父亲的 “倦书笔”,也没再尝到母亲煮的灵芽茶。
那日的场景,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,刻在他的心底 —— 魔煞的嘶吼、父母的鲜血、清灵之气被浊煞侵蚀的绝望,还有母亲那句 “不要被仇恨吞噬” 的嘱托,交织成了聚集在他心头的参天大网,将他死死的缠在其中。
他无法脱身,越陷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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