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放学,叶坏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拖着空了的编织袋,沿着另一条较远的路线往废弃厂房走,沿途继续捡拾废品。今天的运气似乎好了一些——在一个垃圾桶旁,他捡到了一堆被丢弃的旧书;在公园长椅下,发现了几个完整的饮料瓶;甚至在一个拆迁区的废墟旁,找到了一小捆废弃的铜线。
“铜线重量约三两,按废金属收购价可卖约一元五角。”达芬奇评估道,“今日废品总收入预估:四元二角。”
四块二。加上昨天剩余的五毛,总共四块七。距离十七元的目标,还差十二块三。
叶坏将铜线小心收好,继续前行。穿过两条街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巷口,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——叶建国,他的父亲。此刻本该在工地上班的父亲,却蹲在路边,手里夹着一根廉价的烟,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。他身上的工装沾满泥灰,安全帽随意丢在脚边,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。
叶坏心中一惊,快步上前:“爸?你怎么在这儿?今天不上工?”
叶建国抬头看见儿子,慌乱地将烟头踩灭,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:“小坏啊……今天工地……设备检修,放假。”
但叶坏看得清楚——父亲眼神闪烁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,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。更重要的是,达芬奇的微表情分析显示:瞳孔微缩、嘴角肌肉不自然紧绷、呼吸节奏紊乱——这些迹象都指向强烈的焦虑和隐瞒。
“爸,到底怎么了?”叶坏蹲下身,直视父亲的眼睛。
叶建国避开儿子的目光,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工头说……说我年纪大了,反应慢,不符合最新的安全标准。今天早上……让我别来了。”
失业了。
叶坏的心猛地一沉。虽然早有预感家里的经济状况会恶化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突然。
“工头说可以结清这个月的工钱,但下个月……”叶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说现在各个工地都在抓安全,像我这样五十出头的,很多工地都不收了。”
“没事,爸。”叶坏握住父亲粗糙的手,“工作可以再找。妈那边……”
“你妈还不知道。”叶建国摇头,“我怕她担心。小坏,这事儿先别告诉你妈,我明天再去别的工地问问,说不定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叶坏听出了其中的无力。建筑行业就是这样——年龄一旦过了线,体力跟不上,反应变慢,就会被淘汰。父亲今年五十二了,在这个行业里,已经算是“老人”了。
“爸,你先回家休息。”叶坏扶起父亲,“工作的事慢慢找,不急。”
送走父亲后,叶坏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寒风吹过巷子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父亲失业的时间点,太精准了——就在他打伤杜子腾一周后。
“宿主,根据行为模式分析,叶建国失业事件与杜子腾关联概率为87.6%。”达芬奇的声音响起,“建议:提高对家庭经济危机的预警等级。”
叶坏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愤怒如同野火在胸中燃烧,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让人失去理智。
杜子腾这一手很毒。不动叶坏本人,而是从他最脆弱的家人下手。父亲失业,家庭经济支柱倒塌;接下来,很可能就是母亲的摊位……
必须更快。在杜子腾下一步动作之前,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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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,废弃厂房。
叶坏将今天捡到的废品分类放好,然后摊开维修工具清单。四块七毛钱,能买什么?
“根据市场价格,可购买:最简易电烙铁(5元)、焊锡丝(1元)、松香(0.5元)。资金缺口:1.8元。”达芬奇列出清单,“电容等元器件需额外购买。”
还差一块八。而且就算凑够了,修复主板也只是第一步——CPU、内存、硬盘、电源、机箱……所有这些零件都需要测试、修复、组装。而最大的问题是:他没有显示器,没有键盘鼠标,甚至没有操作系统安装盘。
“宿主,替代方案:学校机房。”达芬奇提议,“风华中学信息技术教室每周二、四下午放学后对兴趣小组开放,名义上是‘编程兴趣班’,实际管理松散。您可申请加入,利用机房电脑进行初步学习和测试。”
叶坏眼睛一亮。这确实是个办法。学校机房虽然配置老旧,但至少能运行基本的编程环境和测试软件。他可以先在那里学习Python基础,同时测试自己组装的硬件是否能用。
“明天就去申请。”他做出决定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叶坏在厂房内进行系统训练。站桩、崩拳单式练习、五行拳基础转换……每一项都力求精准。在达芬奇的辅助下,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的收缩顺序、力量的传递路径、重心的微妙变化。
更重要的,是雷源能量的控制训练。
“尝试将输出同步率提升至75%。”叶坏在心中下令。
他摆开崩拳起手式,意念沉入丹田,引导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紫色能量,沿脊柱上行,经肩胛,贯手臂。这一次,他没有追求爆发,而是追求“控制”——让能量流动的速度与肌肉发力的节奏完全同步,让每一分能量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。
拳出,破风声清晰,但不再有静电爆裂的声响。力量凝聚于拳锋一点,没有丝毫外泄。
“同步率:74.3%。”达芬奇汇报,“能量利用率提升11%,消耗降低8%。”
进步了。虽然微小,但确实在进步。
叶坏没有停歇,继续练习。一百遍、两百遍……汗水浸透衣服,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印记。右臂旧伤处传来酸胀,左臂新增的刀伤也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必须变强。必须在父亲找到新工作之前,在母亲摊位被取缔之前,在雷源之力枯竭之前,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能保护这个家。
训练间隙,叶坏靠在水泥柱上喘息。他闭上眼睛,内视丹田。那团紫色星云依旧在缓慢旋转,光芒比清晨时又黯淡了一丝。那种能量流失的感觉,像沙漏中不断减少的沙粒,无声却压迫。
“达芬奇,关于雷源补充,有没有新的推测?”他在意识中问。
“基于连续监测数据,新增三条推测路径。”达芬奇调出分析图,“第一,高强度电磁环境刺激。雷源初胚本质为高维生物电能,理论上可能与强电磁场产生共鸣,但具体机制不明,风险极高。”
叶坏想起变电站那晚的紫色闪电。那种毁灭性的能量,如果再次接触,很可能不是补充,而是直接被摧毁。
“第二,特定频率的生物电共振。”达芬奇继续,“在您今晨站桩时,检测到当呼吸频率与心跳频率达到特定比例(1:4)时,雷源能量衰减速率出现短暂逆转。虽然幅度极小(0.001%),但证明通过调控自身生理节律,可能实现微弱的能量增益。”
这倒是个可行的方向。通过修炼,优化自身生物电系统,与雷源产生共振。
“第三,能量性质的转化与提炼。”达芬奇的语气带上一丝理论推演特有的冷静,“雷源初胚的能量等级远高于常规生物电,二者之间存在‘质’的差异。但若能将大量低等级生物能,通过某种‘压缩’或‘提纯’过程转化为高等级能量,或许能实现补充。这需要找到或创造相应的‘转化机制’。”
“转化机制……”叶坏喃喃重复,“像炼金术一样,把铅变成黄金?”
“比喻基本恰当,但过程必然更加复杂。”达芬奇说,“在传统修炼理论中,常有‘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’的说法。若将‘精’视为基础生物能,‘气’视为精炼后的能量,‘神’视为更高阶的存在,那么这个过程本质上就是能量的层层提纯与转化。您体内的雷源之力,或许相当于‘神’的层次,而您需要通过修炼,搭建从‘精’到‘气’再到‘神’的能量阶梯。”
叶坏陷入沉思。这个思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如果雷源之力是“成品”,那么他需要的不仅是“原料”,还有将原料加工成成品的“工厂”和“工艺”。
而这座“工厂”,很可能就是他的身体本身。那些未被开发的潜能,那些沉睡的经脉穴窍,那些在《潜龙锻体要诀》中被神秘图谱标注的区域……
“我需要那本书。”叶坏睁开眼,眼神坚定,“必须尽快解读《潜龙锻体要诀》。那里面,很可能记载着搭建能量阶梯的方法。”
“同意。”达芬奇说,“本周末图书馆古籍区,将进行第二轮深度扫描。重点:寻找与‘能量转化’、‘经脉系统’、‘丹田修炼’相关的文献。”
叶坏点点头,正要继续训练,忽然,达芬奇的警报在意识中响起。
“警告:检测到两股生命体征在厂房外围徘徊。距离:七十米。行为模式分析:非偶然经过,呈观察态势。特征匹配……与昨日电子市场巷口观察者为同一组人员。”
被跟踪了。
叶坏心中一凛,但表情未变。他缓缓收势,装作训练结束的样子,开始收拾东西。意识中,达芬奇已启动“电磁透视场”,微弱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厂房外的三维结构图在脑海中生成。两个红色轮廓停留在围墙外侧的树丛后,一人持望远镜观察,另一人手持类似记录本的物体。他们的位置选择很专业——既隐蔽,又能覆盖厂房主要出口。
杜子腾的人?还是……南风的人?
叶坏更倾向前者。南风那样的专业人士,不会用这么低级的盯梢方式。但无论是谁,都意味着他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注意。
不能慌。必须表现得像个普通学生——一个因为家庭贫困,不得不到废弃厂房这种免费场地锻炼身体的穷学生。
叶坏背起装零件的背包,拎起装废品的编织袋,步伐平稳地走出厂房。他甚至故意在门口绊了一下,踉跄几步,显得笨拙而狼狈。
围墙外,树丛后。
黄毛放下望远镜,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:“就是个穷学生,捡破烂,在这儿瞎练。我看没啥特别的。”
同伴记录着:“时间:下午7点十分。活动内容:体能训练,疑似武术基础动作。携带物品:废旧电子零件、废品。状态:疲惫,动作生涩。”
“杜总是不是太敏感了?”黄毛撇嘴,“这种小子,街上多得是。”
“少废话,让盯就盯。”同伴合上记录本,“明天继续。走,换班了。”
两人悄无声息地撤离,消失在暮色中。
叶坏走出厂区,直到确定盯梢者已离开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冷汗浸湿了后背,不是害怕,而是紧张——刚才的表演,必须毫无破绽。
“盯梢者已撤离。”达芬奇确认,“但宿主,您的活动规律已被记录。建议:调整训练时间与地点,增加反侦察措施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坏点头,“从明天开始,训练地点轮换,时间随机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得给他们点‘真实’的素材。一个穷学生,除了捡破烂和瞎练,还应该有什么?”
“学业压力、家庭困扰、对未来的迷茫。”达芬奇列出清单,“这些情绪,您可以在适当时机‘自然流露’。”
“没错。”叶坏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“让他们看到我想让他们看到的。一个被生活压垮、在困境中挣扎的普通少年——这才是最安全的伪装。”
夜色渐深,叶坏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走。手中的编织袋比来时更沉——他又沿途捡了些废品。四块七毛钱不够,他必须攒更多。
路过菜市场时,他看见母亲周淑芬还在摊位上。天色已晚,市场里人迹稀少,只有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。母亲的菜摊上,还剩下不少没卖完的青菜,有些已经开始打蔫。
叶坏走近时,听见市场管理员的声音:“……周姐,不是我不帮你,上面下了文件,要整顿无证摊贩。你这摊位……最多再摆三天。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哀求:“王管理员,我这摊位摆了这么多年了,一直都合规……”
“合规不合规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管理员叹气,“这次是全市统一行动,谁也没办法。你早点做准备吧。”
叶坏停下脚步,躲在转角后,握紧了拳头。
母亲的摊位,也要没了。
杜子腾的网,正在一步步收紧。父亲失业,母亲摊位被取缔,家庭经济来源即将彻底断绝。到时候,压力会全部压到他身上。
而他,必须在网收紧之前,找到撕破它的方法。
“达芬奇,重新制定计划。”叶坏在意识中说,声音冰冷而坚定,“优先级调整:第一,尽快修复电脑,获取基础工具;第二,加速《潜龙锻体要诀》解读;第三,建立微小但稳定的收入来源;第四,提升实力,应对可能升级的冲突。”
“指令确认。新计划生成中……”达芬奇回应,“警告:此计划将极大增加您的身心负荷。当前体能储备仅剩42%,营养摄入不足,长期高压可能导致健康崩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坏看向家的方向,那扇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回到家时,晚饭已经准备好了。稀饭、咸菜、一盘清炒白菜。父亲坐在桌边,强装笑容;母亲忙前忙后,眼神里却藏着忧虑;妹妹叶欣埋头吃饭,偶尔偷偷看哥哥一眼。
“小坏,今天学习怎么样?”母亲问。
“还行。”叶坏扒了口饭,“老师讲的内容基本听懂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母亲连连点头,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叶坏看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稀饭,忽然说:“妈,我打算加入学校的编程兴趣班。”
桌上三人都愣住了。
“编程……是什么?”父亲问。
“就是学电脑。”叶坏解释,“以后找工作用得上。兴趣班免费,还能用学校机房。”
母亲眼睛一亮:“免费?那好,那好!学点本事好!”
父亲也点头:“有想法是好事。爸支持你。”
叶欣小声问:“哥,编程难吗?”
“不难,哥学会了教你。”叶坏摸了摸妹妹的头。
这顿饭,吃得比往常久了一些。家人之间的话多了,笑容也多了些,尽管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重的心事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,温暖还在。
晚饭后,叶坏躲进小隔间。他摊开笔记本,在昏黄的台灯下,开始列新的计划表。
周一至周五:早晨站桩四十分钟;白天上学,课间意念训练+编程知识学习;放学后捡废品一小时,收入目标日均三元;傍晚废弃厂房训练两小时;晚上作业+《潜龙锻体要诀》图谱分析。
周三和周五放学后:林悦补习功课。
周六:早晨站桩;上午废品站打工抵债+学习维修;下午图书馆古籍扫描;傍晚捡废品;晚上编程实践(若电脑修复)。
周日:早晨站桩;上午二手市场淘货/寻找资源;下午综合训练;晚上计划复盘。
密密麻麻的时间表,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。但叶坏知道,这还不够。他需要在缝隙中挤出更多时间,更多精力。
“宿主,建议增加营养补充方案。”达芬奇提醒,“当前饮食结构无法支撑高强度消耗。建议:每日至少一个鸡蛋、二两肉类、充足碳水化合物。预估月成本:约六十元。”
六十元。对现在的叶家来说,这是一笔巨款。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叶坏在笔记本上写下“营养”二字,画了个圈。
深夜,当家人都睡下后,叶坏再次进入站桩状态。这一次,他尝试达芬奇提出的“生物电共振”方法——调整呼吸与心跳至1:4的比例,意念如网,笼罩丹田处的紫色星云。
很艰难。心跳可以勉强控制,呼吸却难以长时间维持特定频率。但叶坏没有放弃,一遍遍尝试,一次次调整。
半小时后,当他几乎要虚脱时,忽然,一丝微弱的共鸣感从丹田传来。
紫色星云的旋转,似乎与他的心跳、呼吸,达到了某个奇妙的同步点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星云的光芒,似乎……亮了一点点。
真的只是一点点,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。但达芬奇的监测数据确认了这一点:“检测到雷源能量衰减速率逆转,增益值:0.003%。持续时间:1.7秒。”
成功了。虽然幅度小得可怜,持续时间短得可以忽略,但这证明了一件事——通过修炼,确实能影响雷源能量。
这条路,走得通。
叶坏收势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,汗水如雨下。但眼中,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有路,就有希望。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,哪怕每一步都艰难无比,他也要走下去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,像无数挣扎求存的微光。而在这片老城区的一扇小窗里,一个少年正用自己的方式,点亮属于他的那一盏。
前路漫长,危机四伏。但叶坏相信,只要那点微光不灭,终将照出一条生路。
他摊开手掌,指尖跳跃起一丝微弱的紫色电火花,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如同他此刻的命运——脆弱,却顽强。
夜还很长。但他已经准备好,迎接明天的挑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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