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,缓缓浸染整座城市。霓虹灯在远处高楼间闪烁,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,而在这繁华的背面,有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——老城区。斑驳的墙体爬满青苔,锈蚀的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,昏黄的路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,仿佛在为某个即将破碎的梦点灯。这里,是叶坏的世界。
十五岁的叶坏,身形瘦削,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清晰可见,像两片未展的翅膀。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,脚步轻得几乎不惊动地上的尘埃。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怕惊扰了这片老区的寂静,也怕惊醒了自己那颗不敢轻易跳动的心。
叶坏的家,在一幢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旧楼里。不足五十平的空间,挤着一家四口。墙皮剥落,地板踩上去会发出**,厨房的水龙头总在深夜滴水,像时间在低语。可这里从不冷清。父亲在工地扛水泥、绑钢筋,每天清晨五点出门,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,脊椎早已因长年负重而微微弯曲,却从不在孩子面前喊一声累。母亲在菜市场最角落的摊位上吆喝叫卖,冬天里冻裂的手指缠着创可贴,却总在叶坏考试前,悄悄煮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,放上一小撮葱花,说:“吃了,脑子灵光。”妹妹叶欣刚满十三岁,去年小升初,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叶坏所在的风华中学初中部。一家四口,日子清苦,却总在晚饭时传出笑声。那笑声,像一束微光,穿透了生活的阴霾。
叶坏曾是别人眼中的“天才”。小学六年,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期末考的第一名,在小升初的考试更是以全科满分的姿态被风华中学初中部录取。要知道风华中学可是在xiang省排名前五的顶级中学,师资力量雄厚,学风严谨,初高中连一体,高考本科率高达85%。每年xiang省考上清北的高材生至少有三成是出自风华中学的。在无数家庭眼中,只要入读风华中学几乎等于拿到了上985、211的入场券。叶坏也曾坚信,只要自己按部就班,努力前行,重点大学、光明未来,都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然而,命运在开学第一天,便给了他一记重击。
那天清晨,他途经一条小巷,听见孩童的哭喊。他冲进去,看见一个人贩正拖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往面包车里塞。没有犹豫,他冲上前去阻拦。纠缠中,叶坏狠狠地咬了人贩一口,人贩受痛松手,小孩随即摆脱人贩的控制。叶坏却被人贩抄起一根木棍,狠狠砸在他的后脑。他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最后人贩实施犯罪失败逃离现场,小孩得救了,但是叶坏却受伤昏迷。
叶坏是在医院醒来的。醒来时,已是傍晚。头痛欲裂,记忆模糊。他摸了摸包扎的伤口,听见护士说:“这孩子脑震荡,得住院观察。”可他第一反应是——“住院要钱。”他不敢告诉父母,怕他们停工来陪他,怕家里的积蓄被掏空。于是,他悄悄拔掉输液针头,偷偷溜出了医院。
他缺席了开学典礼,错过了入学教育,也错过了老师对“天才少年”的期待目光。
更可怕的是,从那天起,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曾经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消失了,公式定理像滑溜的鱼,抓不住;课文背了十遍仍支离破碎;考试时,笔尖在纸上颤抖,写下的答案却与脑海中的思路南辕北辙。
叶坏知道,每一分学费都来之不易。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读书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,所以他拼命读书,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。他比谁都努力——清晨五点起床背英语,深夜台灯下刷题到凌晨,书本翻得卷边,笔记密密麻麻,红蓝黑三色笔迹交织成网。可无论怎么拼命,成绩单上的数字总在原地徘徊。那些公式、定理、课文,就像是在和他捉迷藏,无论他如何努力去理解、去记忆,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变得模糊不清,或者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。付出与回报,在他这里是一条断裂的鸿沟。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,以及随之而来的老师的忽视、同学的嘲弄,像冰冷的雨水,一遍又一遍地浇熄他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。老师摇头:“你不是读书的料。”同学讥笑:“以前不是挺牛的吗?现在怎么成了‘努力的废物’?”这些话像刀子,割在他心上。他从不辩解,只把头埋得更低。可他的脚步,却走得更稳。他不信命。他相信,只要不倒下,就还有希望。
那天,太阳虽已降下毒辣眼垂,黄昏的光芒仍然夹带着丝丝闷热在烘烤着大地。叶坏刚走出校门,忽然听见小巷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。那声音,带着恐惧,带着绝望。他心头一紧,脚步顿住。那声音,带着恐惧,带着绝望。悄悄靠近,躲在墙角窥视——只见以杜子腾为首的几个社会青年,正将校花林悦逼至墙角。林悦的校服被扯开,露出粉色的胸带和一角蕾丝胸罩,发丝凌乱,脸上满是泪痕。杜子腾一手捏着她的下巴,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:“小贱人,今天不给钱,就别想走。”
叶坏认得杜子腾——他是学校有名的混混,早年辍学,却常回校欺负同学,尤其喜欢拿叶坏取乐。此刻,叶坏双腿发抖,本能告诉他:转身离开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这是他用无数次被打、被嘲弄换来的“生存法则”。本想当作什么都看不到悄悄离开的。可就在这时,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:“小坏,咱们学习不行不要紧,但不能辱没作为人的良知。要脚踏实地,也要顶天立地。该出手时,就出手。”
那声音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内心的犹豫。叶坏的血瞬间烧了起来。他冲了进去,瘦弱的身影挡在林悦身前,声音虽颤,却坚定如铁:“住手!你们最好现在就走,不然我立刻报警!”
杜子腾一愣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:“哟——这不是那个连饭都吃不起的‘叶废物’吗?也敢管老子?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?”
“欺负人,就是不对。”叶坏咬紧牙关,一步未退。他侧头,极轻地说:“林悦,我拦住他们,我一说‘跑’,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,别回头。”
“给我打!”杜子腾狞笑着下令。
拳头如雨点般落下。叶坏护住头脸,仍被一脚踹翻在地。他感觉肋骨像是断了,喉咙泛起血腥味。可他爬起来,再次挡在前面。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开。
他猛地发力,将杜子腾等人推开,低吼一声:“跑!”
林悦哭着转身狂奔,脚步声在小巷中回荡。
“别让她跑了!”杜子腾怒吼,带着人追上去。
叶坏再次冲上前,张开双臂,像一堵墙:“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!”
拳脚如暴雨般落下。他被打得嘴角溢血,额头磕在水泥地上,鲜血缓缓渗出。可他仍死死站着,像一尊不肯倒下的雕像。
直到林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他才猛地转身,一把抱住杜子腾的腰,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,趁乱挣脱,朝着城郊方向狂奔。
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。叶坏仓促逃至一座废弃的危桥,桥下是荒废多年的变电站,铁门半塌,杂草丛生,空气中弥漫着锈蚀与电流烧焦的气味。他刚踏上高台,杜子腾等人已围拢上来。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杜子腾狞笑着一步步逼近。
叶坏喘着粗气,背靠栏杆,退无可退。
突然,一人猛地推来。他踉跄后退,后脑重重撞上桥栏的铁架,剧痛炸开,鲜血从额角涌出,意识如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。
混乱中,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作用在他身上。他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,身体瞬间失重,视野天旋地转。
是杜子腾,他们几个人合力将他从桥的边缘,狠狠地抛了出去!
“不——!”
坠落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意识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和下方那些锈迹斑斑、棱角狰狞的废弃变压器设备在视野中急速放大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伴随着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
叶坏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巨大的、布满铁锈的变压器外壳上,然后无力地滚落,瘫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剧痛,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。意识在迅速抽离,视野开始模糊、变暗。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体多处涌出,浸湿了破旧的校服。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。
要……死了吗?
也好……或许,这是一种解脱……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天空中,一道惨白的、撕裂夜幕的闪电,如同愤怒的银龙般张牙舞爪地劈落!不偏不倚,正正地击中了这座废弃变电站最高处的避雷针(或许早已失效),以及那些纵横交错、同样锈蚀不堪的输电线缆!
巨大的电流瞬间沿着金属结构疯狂流窜、奔涌!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变电站映照得如同白昼!
而就在这同一毫秒,在这片区域错综复杂的网络线路中,一段无形的、承载着某个代号“Dragon Slayer”的、本应为毁灭而生的轻自我意识智能程序,正如同幽灵般游弋,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栖身之所或可用的载体。那场发生在遥远实验室的爆炸,那位无名特工的牺牲,切断了它与创造者的联系,却也赋予了它逃亡和隐匿的本能。
雷电带来的恐怖能量,以及变电站内瞬间产生的、紊乱却强大的电磁场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攫住了这段无形的数据流!
电流裹挟着这段特殊的“意识”,如同狂暴的洪水,瞬间冲向了整个变电站范围内,唯一一个尚存微弱生命磁场、并且与大地直接接触的“导体”——生命垂危的叶坏!
“滋滋——啪!”
叶坏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狂暴能量的瞬间,剧烈地抽搐起来,体表甚至跳跃起了几缕微弱的、诡异的蓝白色电火花。那股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恐怖电能,蛮横地冲刷过他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条神经、每一根骨骼,带来无法形容的、堪比凌迟的痛苦,却又诡异地没有立刻将他碳化。
而那段被雷电强行“塞”进来的智能程序,则在接触到叶坏大脑那复杂神经元网络的瞬间,像是找到了某种奇特的“接口”,开始以一种超越当前人类理解的方式,疯狂地尝试融合、适应、读取……
巨大的痛苦和外来意识的入侵,让叶坏发出了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极其微弱的嘶鸣,随即眼前彻底一黑,失去了所有知觉。
天空中,雷声滚滚而来,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,冲刷着地面上开始汇聚的、混着泥污的暗红色血迹,也冲刷着这个废弃、死寂的角落。
杜子腾等人在把叶坏扔下桥后就害怕的逃离现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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