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中考试前一周，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烟味。
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。脑中对英语的感知已经退化到只剩下最基本的单词，看任何带字母的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更让她心悸的是，偶尔，在批改学生作文时，一些常见的中文字，她会突然愣住，需要反应一下才能记起含义。
【知识剥离副作用初显：母语思维稳定性轻微下降。】
系统的提示冷冰冰地证实了她的恐惧。典当英语，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中文根基。
林老师，你脸色很差。苏小暖趁着午休送作业，小声说，眼里满是担忧。
没事，抓紧复习。林知夏摆摆手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这时，数学老师张老师领着陈默走了进来。张老师是个爽快人，此刻脸上却带着为难。
林老师，商量个事。张老师开门见山，市数学竞赛下个月，陈默是苗子，但最近他花在语文上的时间……是不是太多了点？竞赛题库他都没做完。
陈默站在后面，低着头，双手紧握，指节发白。
林知夏看向他：“陈默，你怎么想？”
陈默猛地抬头，眼神里是挣扎，但更多的是坚定：林老师，语文……我能行！竞赛，我也要参加！
胡闹！张老师有些急了，时间就这么多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！林老师，你不能为了你的平均分，耽误一个数学天才的前程！
张老师，林知夏打断他，目光锐利，谁说他不能兼得？
她转向陈默，语气不容置疑：竞赛要参加，语文也必须及格。这不是选择题。从今天起，你的数学竞赛复习，融入语文练习。
张老师愣住：融入？怎么融？
林知夏拿起陈默那份写满“代码注释”的《阿房宫赋》分析：让他用数学论文的格式，重新写一篇《论阿房宫赋的逻辑结构与非理性繁荣》。既要体现数学的严谨，又要涵盖语文的要求。
陈默眼睛瞬间亮了！
张老师目瞪口呆：这……这能行？
不行也得行。林知夏盯着陈默，你的大脑，不是只能处理单一任务的CPU。我要你把它升级成多核处理器。语文和数学，同时运行。能做到吗？
陈默胸膛起伏，重重吐出两个字：能！
【关联支线任务‘数学竞赛’已与主线‘期中考试’强制关联。】
【目标‘陈默’潜力激发，但精神负荷加剧，崩溃风险：35%。】
【可提供‘双线程思维强化’临时辅助，降低风险。】
【代价：需立刻支付‘英语词汇基础’与‘西方文学史概览’全部知识。】
林知夏指尖冰凉。支付这些，她将彻底失去与英语世界的最后连接。
她看着陈默那双燃烧着斗志，却也布满血丝的眼睛。35%的崩溃风险……
支付。她几乎是咬着牙在心里默念。
【已支付。相关知识与文化背景已彻底剥离。】
这一次，没有剧烈的抽离感，只有一种更深沉的、万籁俱寂的空洞。仿佛脑海里某个曾经陈列着异域珍宝的房间，被彻底清空，连灰尘都不剩。
陈默似乎感觉到什么，疑惑地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林知夏摆摆手：“按计划去做。”
陈默和张老师离开后，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人。她拿起桌上的一份英文报纸——那是以前原主订的，现在对她而言，已是天书。
代价……她喃喃自语。
期中考试，如期而至。
考场肃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林知夏作为监考老师，巡视着教室。她看到苏小暖下笔如有神，看到赵志刚抓耳挠腮却还在努力书写，看到陈默……他时而奋笔疾书，时而停下，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着什么，然后又回到语文试卷上。
他的额角渗出汗珠，眼神却异常专注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复杂的多线程运算。
第一场，语文。
结束铃响，学生们涌出教室。
李老师立刻堵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学生，最后落在林知夏身上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：
林老师，考题不简单啊。某些‘方法’，这次怕是要露馅了。
林知夏还没说话，陈默从她身后站出来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背脊挺直：
李老师，最后那道关于《论语》礼乐思想的论述题，我觉得可以用博弈论中的‘合作与惩罚机制’来解构，其本质是维护群体利益的纳什均衡……
李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林知夏淡淡开口：李老师，看来我的学生，不仅懂了‘代码’，还懂了‘博弈’。
李老师脸色铁青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成绩批改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进行。
两天后，成绩单出炉。
王建国校长拿着刚汇总的成绩表，再次走进了语文办公室，钱主任和李老师紧随其后。
所有老师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王校长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，复杂难明。
高二（三）班，语文期中考试，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，平均分，七十四点三。年级排名，从倒数第一，提升至中游。
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！
陈默，王校长继续念道，语文，七十一分。班级排名，第二十五。
嗡！议论声瞬间炸开！
及格了！那个数学呆子语文及格了！还考了七十一！
李老师的脸瞬间惨白。
王校长抬起手，压下议论，目光如炬，看向林知夏：
林老师，你证明了你的方法，短期内，有效。
但是！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更为沉重，我接到通知，下周，市教育局要下来做‘教学规范’抽查。你的这种‘代码注释’、‘数学建模’教法，是否符合‘教学规范’，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！
他将一张通知放在林知夏桌上。
你好自为之。
王校长带人离开。
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林知夏看着那张市教育局的通知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规范？
她燃烧自己换来的火光，岂是区区“规范”所能掐灭？
【新的危机：‘教学规范’审查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知识储备大幅下降，应对审查风险增高。】
【建议提前借贷，储备‘教育学理论与课标解读’知识，以应对质询。】
魔鬼，再次低语。
林知夏抚摸着那张成绩单，上面有陈默的七十一分，有苏小暖的八十九分，有全班努力挣扎的痕迹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里是疲惫，却更有一种淬炼后的坚硬。
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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