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，锈带区还笼罩在能源短缺导致的间歇性供电阴影中，只有远处天工院方向投射来的巨型全息广告，将冰冷的光斑不规则地洒在棚户区锈迹斑斑的屋顶上。
莫沉几乎一夜未眠。他仔细检查了妹妹的状况，抑制剂起效后，小雨的呼吸平稳了许多，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并未消散。他贴身存放的古老碎片依旧散发着温和的暖意，这让他稍感安心，却又更加困惑。他坐在窗边的破旧椅子上，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，一边在“双线程”状态下，小心翼翼地研究着碎片和自身的变化。左眼的数据流试图解析碎片纹路，却只得到一堆乱码；右眼的灵气视界则显示碎片如同一个微型的灵脉泉眼，缓慢而稳定地释放着纯净能量。
突然，左眼视界边缘，代表环境监控的数据流猛地跳出红色警报！
【检测到高能反应接近！能量签名：天工院制式灵能外骨骼（三具），灵能等级：筑基中期（峰值）。身份标识匹配：赵元辰及其随从。威胁等级：高！】
“来了！”莫沉心中一凛，猛地站起身。比他预想的还要快！
几乎是同时，门外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，伴随着一个嚣张的声音：“莫沉！滚出来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是赵元辰的一个跟班，名叫王锴，声音里充满了狗腿子特有的亢奋。
莫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快速扫视了一眼狭小的房间，将沉睡的妹妹用被子盖好，顺手将桌上一个半空的金属水杯攥在手里，这才走到门边，没有立刻开门。
“赵师兄，这么早，有何贵干？”他隔着门板，声音尽量平稳。
“贵干？”门外传来赵元辰那带着冰冷讥诮的声音，他显然懒得让跟班代劳了，“莫沉，鬼市里你耍的小聪明，以为能就这么算了？偷窃学院财产，攻击同门，哪一条都够把你扔进‘静思崖’关到死！开门！”
莫沉知道躲不过去。他缓缓拉开房门。
门外，赵元辰站在最前，他换上了一套更显精悍的深蓝色外骨骼，胸前那枚“灵品中位芯片”流光溢彩，与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傲慢相得益彰。他双手抱胸，微微昂着头，用下巴看着莫沉，仿佛在看一堆垃圾。他身后，王锴和另一个跟班李锐一左一右堵住去路，外骨骼臂铠上能量纹路微微发光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。
“赵师兄，鬼市交易，价高者得，何来偷窃？至于攻击，更是无稽之谈，我只是自保。”莫沉平静地陈述，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赵元辰脸上。他注意到赵元辰左肩外骨骼的连接处，似乎做了临时加固，看来昨天那一下并非全无效果。
“自保？”赵元辰嗤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一步，强大的灵压混合着外骨骼的能量场，让门口狭小的空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，“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干扰我的外骨骼？莫沉，我查过了，你昨天根本没去学院领取本月配给的灵能材料！你用来暗算我的能量，还有你买抑制剂的钱，从哪里来的？”他眼神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将莫沉剥开审视，“是不是偷了学院的实验材料？还是……在外面找到了什么不该属于你的‘机缘’？”
最后那句话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莫沉心中一动，难道他察觉到了碎片的存在？
“我的事情，不劳赵师兄费心。”莫沉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杯，指节有些发白，“如果没事，请回吧，我妹妹需要休息。”
“你妹妹？”赵元辰的目光越过莫沉，投向屋内床上那小小的隆起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那个靠着抑制剂续命的小废物？莫沉，你以为你能护她多久？像你这种底层渣滓，连自己都活得像条狗，还妄想逆天改命？”
“你闭嘴！”莫沉猛地抬头，眼中压抑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。辱骂他，他可以忍，但牵扯到小雨，触及了他的底线。
“怎么？说到痛处了？”赵元辰很满意莫沉的反应，他享受这种将人踩在脚下，看着对方无力挣扎的快感，“我给你个机会。交出你昨天在鬼市使用的那种技巧——别跟我说是什么古法，那玩意带着一股劣质的数字臭味！还有，你从哪里得到的力量？说出来，我或许可以考虑，让你妹妹以后能用上天工院内部供应的特效抑制剂，而不是黑市那种垃圾。”
利诱与威胁，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莫沉看着赵元辰那副掌控一切的嘴脸，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。他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、没、有、偷、东、西。我的力量，也与你无关。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赵元辰失去了耐心，脸色一沉，“王锴，李锐，给我‘请’莫师弟回学院‘协助调查’！注意，别弄坏了他可能藏着的‘东西’。”
“是！”王锴和李锐狞笑着上前，外骨骼动力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伸手就向莫沉抓来。
莫沉瞳孔一缩，双线程视界瞬间开启到最大负荷！左眼数据流疯狂标注出两人动作的轨迹和力量薄弱点，右眼灵气视界中，他们周身灵能的流动也清晰可见。
就在王锴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，莫沉动了！他没有后退，反而侧身进步，看似要被抓住的手臂诡异一滑，同时另一只握着金属杯的手猛地向前一送！目标并非王锴的要害，而是他外骨骼肘关节处一个能量传导节点——这是芯片刚刚分析出的、比昨天赵元辰那个更隐蔽的弱点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夹杂着细微的电火花。王锴只觉得右臂一麻，外骨骼的辅助力量瞬间中断，整条胳膊软软垂下，又惊又怒：“你！”
与此同时，莫沉借着侧身的力道，一脚踹向旁边李锐的膝关节侧后方，那里是外骨骼与人体连接的脆弱点之一。
李锐没想到莫沉如此刁钻，猝不及防下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
电光火石间，莫沉竟然凭借精准到毫厘的预判和攻击，暂时逼退了两名装备远胜于他的跟班！
赵元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。“果然有点门道。”他不再旁观，冷哼一声，亲自出手！他甚至没有动用外骨骼的武器系统，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，掌心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灵能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直取莫沉胸口！这一掌，速度、力量、灵能强度，都远非王锴李锐可比！
莫沉的双线程视界疯狂预警，但赵元辰的速度太快，预判到的轨迹也无法完全避开！他只能勉强将金属杯横在胸前，同时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数据灵能试图格挡。
“镪——！”
金属杯瞬间被狂暴的灵能震得扭曲变形，莫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，胸口如遭重击，喉头一甜，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房间内的墙壁上，震得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哥！”床上的莫小雨被惊醒，看到这一幕，发出虚弱的惊呼，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小雨……别动……”莫沉咳出一口血沫，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实力的差距，太大了。
赵元辰缓缓收回手掌，看着狼狈不堪的莫沉，如同看着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“废物就是废物，有点奇遇，也改变不了本质。”他迈步走进狭小的房间，目光扫过咳嗽不止的莫沉，又落在脸色惨白、满眼惊恐的莫小雨身上，最后，定格在莫沉因为撞击而从衣领间滑落出来的那枚古老碎片上。
那碎片正散发着柔和而独特的光芒。
赵元辰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，带着无比的炽热和贪婪。
“果然……果然是‘上古遗物’！哈哈，莫沉，你这运气，真是让我都嫉妒啊！”他大笑着，伸手就向那碎片抓去，“这等宝物，不是你这种垃圾配拥有的！交出来！”
莫沉目眦欲裂，想阻止，却浑身剧痛，动弹不得。莫小雨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拼命想爬下床。
就在赵元辰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刹那——
异变再生！
一直安静蜷缩在床角的莫小雨，因为极度的担忧和愤怒，体内那极不稳定的“灵脉共鸣体”似乎被引动。她周身空气猛地一颤，一股无形却强烈的脉冲以她为中心，骤然扩散开来！
“嗡——！”
没有声音，却仿佛有实质的冲击掠过！
赵元辰胸前的灵品中位芯片光芒猛地一乱，外骨骼的灵光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，动作也为之一滞！他身后的王锴和李锐更是不堪，外骨骼直接发出过载的警报，闪烁了几下，竟然暂时瘫痪了！
而莫沉，虽然也被脉冲扫过，后颈芯片传来一阵刺痛，但似乎因为他与小雨的血脉联系，或者是那碎片的保护，影响远小于赵元辰三人。
赵元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，他猛地看向床上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：“灵脉脉冲？！你……”
机会！
莫沉强忍着剧痛，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不是攻击，而是扑到床边，一把将妹妹连同被子紧紧抱在怀里，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那枚碎片。
他死死盯着赵元辰，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，充满了决绝和警告。
赵元辰看着暂时失灵的外骨骼，又看看被莫沉护在怀里的莫小雨和那枚碎片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病秧子小女孩竟然有这种诡异的能力。
“很好……莫沉，你真是给了我太多‘惊喜’。”赵元辰缓缓站直身体，外骨骼在自我修复下逐渐恢复灵光，但他没有立刻再动手。在摸清那小女孩能力的底细和彻底掌控局面前，他不想再冒险。
“我们走。”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，深深地看了莫沉和那碎片一眼，仿佛要将他们刻在脑子里，然后转身，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跟班，快步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屋子。
房间里，只剩下莫沉粗重的喘息声，和莫小雨压抑的、后怕的啜泣声。
莫沉紧紧抱着妹妹，感受着她瘦小身体的颤抖，看着门口的方向，眼神冰冷如铁。
赵元辰绝不会罢休。
下一次，他带来的，恐怕就不只是羞辱和试探了。
必须变强，必须尽快弄清碎片和芯片的秘密，必须……找到一条生路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