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的静室清幽雅致，檀香袅袅。
凌玄盘坐于蒲团之上，双眸微阖，并非在修炼，而是在识海中推衍着那“伥魂”的构成与消亡之理。对他而言，这微末邪祟便如一道精巧的算术题，其解答过程本身，便是一种修行。
“魂为阴，气为引，执念为核……凡人身躯，阴阳失衡时最易招引……原来如此。”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明悟。这凡俗间的“怪力乱神”，其本质依旧是天地法则在微观层面的某种体现。
就在这时，静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林承业恭敬中带着一丝为难的声音：
“仙师，打扰您清修了。府外……府外来了几位‘上仙’，说是感知到城内灵气波动，特来查看，想……想请仙师一叙。”
“上仙？”凌玄眉梢微挑。看来这望南城，并非只有他一个修行者。自己驱散伥魂时动用了一丝法力，虽微不可察，但对于在附近、且对灵气敏感的同道而言，确实可能如暗夜中的烛火般显眼。
他起身，推开静室之门。林承业正躬身等候，脸上带着忐忑。对于林家而言，一位仙师已是了不得的存在，如今一下子来了好几位，他生怕招待不周，惹来祸事。
“无妨，我去见见。”凌玄语气平淡，当先向外走去。
林府客厅之内，此刻正端坐着三人。
主位之上，是一名身着锦袍，面容富态，修为在炼气五层左右的老者，他捻着胡须，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。此乃望南城的城主，亦是附近一个小型修仙家族“赵家”的外围管事，赵德明。
下首左右，各坐一人。左边是一位身穿灰色道袍，背负长剑，神色冷峻的中年道士，修为炼气六层，气息凌厉，乃城外青锋观的观主，玄诚子。右边则是一位手持拂尘，面容姣好，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之气的女冠，修为炼气四层，是云游至此的散修，妙音仙子。
这三人，便是望南城及其周边区域内，凡人眼中真正的“仙师”。平日里受尽供奉，高高在上。
见凌玄在林承业的引领下步入客厅，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感知到凌玄身上那似有若无、仅仅维持在炼气一二层左右的灵力波动时，赵德明眼中的审视变成了轻慢，玄诚子冷哼一声，妙音仙子则嘴角微撇，露出一丝不屑。
“便是你，方才在林府动用了灵力？”赵德明率先开口，语气带着上位者的质问。
凌玄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，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清茶，抿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三人：“是又如何？”
这般淡然的态度，让三人眉头皆是一皱。
玄诚子性子最急，冷声道：“小子，看你面生得很，是何门派，师从何人？难道不知修真界规矩？凡俗城池，不得随意动用灵力，干扰凡人生息！”
“规矩？”凌玄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静地扫过玄诚子，“谁的规矩？”
“你！”玄诚子被他这反问噎得一滞，怒道，“自然是修真界共识！吾等修士，超然物外，岂可轻易在凡人面前显露神通，扰乱秩序！”
妙音仙子轻笑一声，语气带着讥讽：“小道友，看你年纪轻轻，怕是刚下山不久吧？行事如此孟浪，若非赵城主及时发现，你可知会引来多少麻烦？念你初犯，还不快报上师承，向我等赔个不是，此事或可作罢。”
他们见凌玄年轻，“修为”低微，又无长辈陪同，便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某个小门派或不入流散修的弟子，初次行走世间，不懂规矩。言语之间，充满了教训与施舍的意味。
林承业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，大气不敢出。
凌玄却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。
“共识？秩序？”他缓缓站起身，虽无灵力爆发，但一股无形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高远意境，却如同水银泻地，悄然弥漫开来，让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。
“你们口中的共识，不过是画地为牢，自缚手脚。”
“你们维护的秩序，不过是固守一方，坐井观天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锤，敲在三人心头。
“修真修真，去伪存真。尔等却在此斤斤计较于仙凡之别，沉迷于这微末权柄，受凡人供奉而自得……道心早已蒙尘，还在此妄谈规矩？”
“你……你敢辱我道心？！”玄诚子勃然大怒，背后长剑“嗡”的一声出鞘半寸，寒光四射。
赵德明脸色也沉了下来：“年轻人，口气未免太大了！须知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！”
凌玄目光落在玄诚子那半出鞘的长剑上，摇了摇头：“剑意涣散，徒具其形。你的剑，连这厅中的尘埃都斩不破。”
说罢，他伸出食指，对着空中虚虚一点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没有剑光纵横。
但玄诚子却猛地感觉，自己与本命飞剑之间的联系，骤然变得模糊起来！那半出鞘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，灵光急速黯淡，“锵”的一声，竟自行完全归鞘，任凭他如何催动，都再无反应！
仿佛他苦修数十年的剑道，在对方那一指之下，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！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”玄诚子脸色煞白，蹬蹬蹬连退三步，看向凌玄的眼神充满了惊骇。
赵德明和妙音仙子也瞬间色变，再无之前的轻视。能如此轻描淡写，不动声色间压制玄诚子的飞剑，这绝非炼气一二层能做到的！此人，隐藏了修为！而且其手段，闻所未闻！
凌玄不再看他们，转身向厅外走去，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，在死寂的客厅中回荡：
“我的规矩，才是规矩。”
“再扰我清静，犹如此案。”
他经过客厅中央的紫檀木茶几时，袖袍似是无意地拂过桌面。
在他走出客厅的刹那，那坚硬无比的紫檀木茶几，连同其上的茶杯茶壶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极其细微、均匀的木粉与瓷粉，簌簌落下，堆成一个小堆，仿佛它们原本就是粉末构成的一般。
客厅内，赵德明、玄诚子、妙音仙子三人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僵立原地，望着那堆粉末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，一股彻骨的寒意，从尾椎骨直冲头顶。
他们甚至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或力量的波动！
这已非修为高深可以解释，这近乎于……言出法随！
直到凌玄的身影消失在庭院之外，三人才如同虚脱般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相顾无言，唯有满心的后怕与震撼。
望南城的“天”，在这一刻，变了。
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