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烟尘任性地飞舞,那不是土,而是满山草木生灵化作的死灰。
整座山成了毫无生气的空壳,伴着风势发出呜呜的低鸣,像谁在半山腰支起了看不见的箫,调子沉得能拧出泪来。那是大山在呼唤,哀悼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生灵。
风突然转了向,带着山坳里的凉意掠过鼻尖。裹挟着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,混在泥土的气息里,提醒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缠斗。
一抹靓丽的颜色从天而降,初看时觉得与残破的大山格格不入,再看时又正好弥补了鸟兽去时未及流下的猩红。
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身穿皮甲的男人看着刚刚落地的红裙很是意外。
“我只是听说,有人自称女娲宫的巳蛇灵将,好奇过来看一眼。”一个清爽明亮的女声从纱裙那侧传来,平静、淡然,不带着任何情绪。
她缓步向前,红裙如流霞曳地,随步履轻旋若蝶翼轻扬。绣满裙身的白粉牡丹似被风唤醒,舒展的花瓣在衣料起伏间层层漾开,粉瓣若凝露、白瓣如凝脂,随裙摆摆动时翩跹欲飞,既衬得红绸浓烈如焰,又在摇曳中漾出温婉柔光。
鎏金雕花腰带随步伐轻晃,中间的翡翠圆玉折射出蛇形暗纹,随着腰肢的舞动一明一暗。垂挂的珍珠串、玉坠与流苏同步摇曳,发出细碎清响,与裙摆牡丹纹样相映成趣,每一步都兼具端庄典雅与灵动婀娜。
她走到蛇姬召唤的巨蟒跟前,巨蟒连忙做出臣服的姿态。只见她嘴角微翘,伸出右手,巨蟒忽地变成一只小蛇钻入袖中。
“知道为什么他俩都被射死了,而你还活着吗?”她一把拽出插在蛇姬身上的羽箭,对着箭头轻吹一口气,“因为你有胆冒充我,自然得好好奖励你喽。”
穿皮甲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,挥出长剑蛇姬顿时现了本相,只是变成了被砍断40截的断蛇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好好杀了她得了,做什么还折磨人家。”男人收起宝剑,背上顾劲川、抱起时砚尘,“还有正事要办呢,你快点的吧。”
佑驰也走到林煦光身前,把他驮在背上。跟着那人的方向远去。
“李凌戌!你把五个都带走啊,还留两个是什么意思!”方才的端庄娴雅仿佛一瞬间就不见了,只剩一个暴躁的女人谩骂着。
翌日清晨,林煦光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醒。“别闹……”林煦光抬手揉了揉眼睛,指尖触到佑驰温热的耳朵,小家伙顺势往他手心蹭了蹭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。看着它又变回了那只无害的小狗,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梦。
窗外的麻雀开始聒噪,扑棱棱掠过屋顶。天是刚浸过的蓝,带着点微凉的水汽,从东边的山尖漫过来,一点点染亮了林煦光家的窗子。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,他多希望自己真的回到了曾经平静的生活。
早饭过后,佑驰叼来那个镶着宝石的画笔,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。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,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。果然,有些事情还是得面对。
金乌展翅,渐渐飞过东边的山脊,温暖的光带在天际铺展开来,将半边天都染得透亮。院墙上的牵牛花蔫了半边,花瓣卷成小小的筒,只有藏在叶底的露珠还顽固地闪着光。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团,贴在青砖地上,蝉在枝桠间扯着嗓子喊,声浪裹着热气滚过院墙,连空气都仿佛被晒得发黏。
晾衣绳上的校服套装被晒得笔直,衣角偶尔被热风掀动一下,又很快垂落。院角的水缸里,荷叶懒洋洋地浮着,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,被阳光照得像碎钻,却迟迟不肯落下。
林煦光呆呆地坐在院子里,仿佛在对曾经的自己做着最后的告别。佑驰耳朵动了动,摇着尾巴朝着院门的方向轻吠几声,像是在欢迎期待已久的来客,更像是迎接他全新的命运。
一阵拖沓又热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这不是一个人的独奏,而是三个人的和鸣!林煦光急切地冲出门去,三个热切期盼的身影出现在眼前。一夜未见,思念之情却像过了十年一般。
“怎么,你不打算让我们进去么?”
林煦光赶忙将三人迎进门来,他一直在等待某个人上门,却不想三位好友先给了他意外的惊喜。能看到他们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。不过,若是四个人一起来他可能会更加高兴。
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,斑驳的光影中夹杂着一个慵懒的人影。林煦光看去,既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,又不像他等待的那个人。
“怎么了,一夜未见,就不认得了?”熟悉的声音响起,林煦光才把这张脸和昨天穿着皮甲的身影联系到一起。
此时的他穿着灰色运动裤,上身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,领口沾着点汗渍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其实就是换了件衣服,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。
“正好你们都在,有些话要跟你们说。”李凌戌还不忙说话,先抱起佑驰亲了亲。
林煦光倒了几杯茶来,给凌戌递上一杯。“还没来的及跟你道谢。昨天要不是你,恐怕我们就都回不来了。”
李凌戌笑着接过茶,象征性地喝了一口。“你这谢恩茶我就收下了,不过呦,出力最多的还是咱们大宝儿哦。”说着话,他把整个脸都埋进佑驰的毛里蹭了起来。
“是啊,真没想到它有那么强的灵力。”
“灵兽的强弱取决于主人的力量。”李凌戌突然严肃起来,“灵珠也是。”
几人突然一愣,这话的意思难道他才是佑驰的主人?
“五灵珠乃是女娲灵力所化,不仅可以斩妖除魔,更能引动天地法则。但是如果使用者只会依赖灵珠之力是断然不行的,只有主人足够强大,灵珠才能真正发挥灵力。”
李凌戌和四个人分别对了一下眼神,他们有人坚定,有人恐惧,有人疑惑,有人迷茫。
“灵珠降世,护佑苍生。这不仅是一份力量,更是千斤重担。千百年来,得此力者都抱着自我牺牲的信念,可如今仍是妖魔丛生。”
凌戌并非有意吓唬他们,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这担子有多重。
“你们五人得到灵珠只是机缘巧合,这并不是你们生来就必须背负的责任。你们可以选择放弃,仍然做回平凡的自己。如果坚持,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。”
几人听完都陷入了沉默,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面临这样的选择。不过,正所谓身体的成长是点点滴滴,心灵的成长是一日千里,长大可能就在一瞬间。
而给他们点燃这跟***的人,正在墙头翻着跟头。
“哎哎哎,你是不会走路吗?”李凌戌对着墙头,无奈地说道,“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,装都装不像。”
“就是因为装淑女太累了,索性就不装啦。”墙上的女子一跃而下,真个是侧身捷如飞鸟轻,红颜不把须眉让。
她正是昨夜那红衣女子,真正的女娲宫巳蛇灵将,白婉莹。
“怎么样?”李凌戌试探着问道。
婉莹轻叹一声:“整座大山了无生息。虽说只有一个村子的人受了影响,但那山中飞禽走兽也都是鲜活的生命啊。”
几人大惊,细问才得知她说的是四妖毒雾造成的伤害。众人顿觉利刃剜心,瞬间击碎了方才的沉默。
顾劲川第一个站起来,他捏紧拳头,声音如惊雷炸响。“我决定了,要担起这个担子,不再让更多的人受害。”
“可是…”林煦光胸中犹如烈焰燃烧,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,“正是因为我们能力不足,才导致的这场大祸。我真的可以吗?”
白婉莹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些许清冷。“才死了一个村子的人,一座山的生灵,叫什么大祸。驾驭灵珠的人若是不济事,后面的灾难还多着呢。”
苏清禾实在听不下去了,忍不住大喊:“什么叫才死了一个村子的人?这些人的命在你眼中就那么轻贱吗!”
“那是因为我经历过更惨烈的事情!”白婉莹的气势如寒铁压心,让苏清禾只觉一股寒气顺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全身。
“我再说一遍,拿灵珠的人如果没出息会害惨更多人。是惨不是死,是比死痛苦惨烈一万倍……”
“好啦好啦。”李凌戌赶忙阻止她,“有话不能好好说嘛。”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其实她说的也是事实,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免更多的悲剧出现。这大地终究是要有人去守护的,你们不必考虑能力的事情,我们的其中一项使命就是指导你们如何驾驭灵珠。但你们也要想明白,自己是不是已经决定要为了这片大地,为了万千生灵付出一切,包括自己的生命。”
林煦光微笑着点了点头,从今天醒来开始,他就在给曾经的自己做着告别。其实他早就有了牺牲一切的觉悟,只是害怕能力不足连累别人才有所迟疑。
沈清鸢全程没说话,她是打从一开始就做好决定的。只有苏清禾还有些犹豫,但看着大家都做了决定便也想好不再退缩。
全新的历险即将开始,在更强大的敌人来临前,他们要抓紧时间成长,才能担起这荣耀又沉重的责任。加油吧,少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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