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两个时辰后,夜阑人静,万籁俱寂。
突然——
“啊——!少主息怒!奴婢知错了!求少主饶恕!”
一声尖锐凄惶的女子的哭叫声,猛地划破深夜的寂静,正是从戴英隔壁的房间传来。
戴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骤然惊醒,好梦正酣却被无端打断,一股无名火顿时窜起。
“深更半夜,何人如此喧哗,搅人清梦?”他心下恼怒,披衣起身,“这般行径,实在有失体统,我定要去理论一番!”
想到此处,他推开房门,径直走到隔壁房门前。
只见那房门紧闭,内里仍隐约传来女子的抽泣和男子低沉的呵斥。戴英抬手,“咚咚咚”敲响了房门。
屋内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、带着醉意的男子怒吼:“哪个不开眼的混账!敢来扰小爷清静?滚开!再不滚,休怪小爷剑下无情!”竟是将戴英骂作了“女鬼上门”。
戴英平白被辱,心头火起,那一点理论的心思也荡然无存。
他冷笑一声,自腰后抽出那柄木笛,横于唇边。
一曲《墨魂》悠然响起。笛音初时低沉呜咽,如泣如诉,似有无形的手在拨弄心弦;转而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激昂,音波凝若实质,一圈圈冲击着那不甚牢固的门锁。
木门剧烈震颤,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门栓竟硬生生被这诡谲的音律震断!
戴英毫不迟疑,一脚踹开房门,闯了进去。
屋内烛火摇曳。
只见一名身着浅碧色婢女服饰的年轻女子正跪倒在地,云鬓散乱,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,泪痕满面,浑身吓得瑟瑟发抖。
她身旁的地上,碎裂的瓷片和泼洒的水渍狼藉一片。
一名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正站在她面前,面色涨红,醉眼乜斜,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婢女的脸上,口中犹自骂骂咧咧,怒容满面。
那蓝袍公子见房门竟被强行破开,先是愕然,随即暴怒,低头对着那婢女厉声骂道:“贱婢!这就是你锁的门?!”
那婢女吓得魂不附体,不敢答话,只惊恐地望向闯进来的戴英。
蓝袍公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见戴英手持断锁,瞬间明白过来,正待发作,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戴英手中那柄刚刚用作“凶器”的木笛上,瞳孔微缩。
与此同时,戴英也看清了对方腰间所佩之剑——剑鞘华丽,隐隐透出一股冰寒之气,剑柄镶嵌幽蓝宝石,正是以冰系法术和锻造术闻名的冰灵钱氏的标志性佩剑。
戴英心念电转:‘剑泛蓝光,寒气内蕴,确是冰灵的核心子弟无疑。早有传闻冰灵前家主钱载对其独子溺爱非常,而钱载前些时日刚刚仙游。’
‘而观此人年纪、佩剑、以及这般骄横脾性,必是那钱载的独子,钱道唯无疑。’
钱道唯,字罗遇,冰灵钱氏已故家主钱载的独苗。
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,性子暴戾急躁,偏偏家学渊源,灵力修为不容小觑,尤其精通水属寒冰术。
钱道唯显然也认出了戴英,脸上瞬间布满浓浓的嘲讽之色,阴阳怪气道:“呦呦呦,我当是谁敢如此放肆,原来是寇岛戴大家主的宝贝养子,戴英公子啊?怎么,不在寇岛好好做你的乖儿子,跑到这荒郊野店来,干起撬门别锁的偷儿勾当了?”
戴英闻言,面上不动声色,反唇相讥:“我当是谁在此地喧嚣跋扈,原来是刚刚没了爹的钱公子。怎么,钱氏是败落得这般模样,竟让公子在此地对一个弱质婢女逞威风?”
这话正戳中钱道唯痛处,他被噎得一时语塞,恼羞成怒之下,那点残存的醉意也化为滔天怒火。
“你找死!”钱道唯暴喝一声,猛地拔出腰间寒冰剑,剑身蓝光大盛,带起一股刺骨寒气,直刺戴英面门!
戴英早有防备,木笛一横,运足气劲格挡而去。
却不料那钱道唯盛怒之下,灵力灌注剑身,冰灵剑又非凡品,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戴英那柄寻常木笛竟被从中一剑劈断!
戴英心中一惊,没料到对方兵刃如此锋利,力道如此之猛。
危急关头,他身子猛地向左一拧,冰寒的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生疼。
不待钱道唯变招,戴英已矮身蹲下,脚下步法疾错,如游鱼般滑溜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至钱道唯身后。
钱道唯招式用老,回身不及,只觉背心一麻,已被戴英并指如风,精准地点中了中枢穴!
霎时间,钱道唯只觉得浑身一僵,气血凝滞,竟如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,动弹不得,唯有眼珠还能转动,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。
“钱公子,得罪了。”戴英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冷意,“在下并非有意毁门闯入,实是阁下与这位姑娘的动静,惊扰了在下的清梦。更兼出口伤人,辱及在下,略施小惩,还望海涵。这中枢穴被制,两个时辰内,公子怕是难以行动自如了。”
钱道唯目眦欲裂,死死瞪着戴英,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。
这时,那跪在地上的婢女见状,竟对着戴英连连磕头,哀声乞求:“戴公子!求求您,高抬贵手,饶了钱少主吧!千错万错,都是奴婢的错!是奴婢手脚笨拙,未能按时为少主买回他想要的酒水,才惹得少主动怒……您要罚就罚奴婢吧,求您解开少主的穴道……”
她泪如雨下,额角已磕得通红。
戴英闻言,冷笑更甚:“哦?只因未曾及时买酒,便要婢女长跪碎瓷之上,动辄打骂?钱公子,真是好大的威风,好能耐啊!”
他说话间,劈手从动弹不得的钱道唯手中夺过那柄寒气森森的冰灵剑,转而递向那婢女:“姑娘,此事错不在你。此剑予你,他此刻任你处置。有何委屈,不妨讨还。”
那婢女怔怔地接过那柄对于她而言过于沉重也过于珍贵的剑,手指颤抖着抚摸过冰冷的剑身,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恐惧,有茫然,竟也有一丝决绝。
她低声道:“……好。”
戴英见她接过剑,以为她心中怨愤得以依托,便稍稍放松,转身欲查看钱道唯状况。
岂料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——
“看剑!”
一声娇叱自身后响起!
那婢女竟双手握紧剑柄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柄冰灵剑朝着戴英的后心猛刺而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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