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剑之地核心区域,被列为禁地的花园深处。
这里并非种植奇花异草,反而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泥土与某种奇异草药混合的酸涩气味。
地表的植被被清理一空,露出一个巨大的、用暗红色矿石粉末绘制的诡异法阵。
法阵中央,缙屹天衣衫凌乱,眼窝深陷,显然已多日未曾好好休息,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光芒。
“嗯……好,成了,终于成了!”他沙哑地低笑着,声音在寂静的禁地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他面前摆放着一个古朴的药鼎,鼎下残余的灰烬尚有余温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鼎中取出五颗龙眼大小、通体浑圆、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丹丸。
丹丸表面似乎有氤氲之气流动,内部更仿佛有细小电弧闪烁。
“哈!”缙屹天将它们托在掌心,痴迷地凝视着,“爷爷偷偷留给我们的《仙草录》残卷果然没错!失传已久的仙元丹终于在我手中炼成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,侧耳仿佛倾听着什么遥远的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更加诡异的笑容:“哦?没想到,派去‘送礼’的小家伙,那边的事也顺利完成了。一石二鸟,妙极了!”
正当他沉浸在喜悦中时,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喝骂从禁地入口处传来:“缙屹天!我观望你好久了!鬼鬼祟祟潜入禁花园,你果然居心叵测!”
只见莫氏内门子弟莫伟华提剑闯入,脸上满是抓到把柄的得意与嫉恨。
他天赋普通,却仗着出身,素来看不起身为外门、却总能在丹术上压他一头的缙屹天。
见缙屹天背对自己,毫无反应,莫伟华更觉被轻视,怒喝一声:“偷学禁术,罪当废黜修为!拿命来!”
说罢,莫伟华手中长剑灌注光术能量,亮起刺目光芒,直奔缙屹天后心劈去!
面对这致命一击,缙屹天竟依然镇定自若,甚至连转身都懒得动。
就在莫伟华冲至中途,距离缙屹天尚有十步之遥时,异变陡生!
莫伟华身前空无一物的空气中,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蓬血花!
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,以极精准刁钻的角度,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莫伟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,转为极致的惊愕与恐惧,他低头看着自己狂涌出鲜血的胸口,又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的缙屹天,喉头咯咯作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砰然倒地,气绝身亡。
“嘿嘿,”缙屹天这才缓缓转身,看着莫伟华尚未冷却的尸体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种收集到新玩具般的愉悦,“看来我的傀儡阵营,又多了一个不错的材料啊。正好试试新丹的效果能把你强化到何种地步。”
……
丑时,万籁俱寂。
缙屹天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位于外门子弟区域的简陋住所。
他动作轻捷地摸到书架旁,小心翼翼地将一本页面泛黄、边缘破损的古籍——《灵丹集》——塞回一堆杂书之中。
这本书看似普通,实则暗藏玄机,里面还夹藏着他祖父缙海昌秘密传下的《仙草录》众多残页。
就在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之时,黑暗中,一盏油灯被缓缓点燃。
昏黄的光晕映照出缙赤石——缙屹天父亲——那张饱经风霜、写满忧虑的脸庞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缙赤石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,“又去禁花园了吧?”
缙屹天身体一僵,猛地转身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:“父……父亲……没,没有的事……我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……”
“没有?”缙赤石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紧紧盯着儿子,“那你结巴什么?身上这股子硫磺混着蚀骨草的味儿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!那是禁花园地下熔脉附近才有的东西!掌剑规矩森严,咱缙家虽然是世代丹师,持有《灵丹集》的抄录本,但也轮不到你一个外门子弟私闯禁地!要进,也是我这名义上的丹房管事申请后才能进!真不知道你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!”
缙屹天听到这里,一直被压抑的不满和野望瞬间冲垮了理智,梗着脖子顶撞道:“凭什么?!凭什么好东西、好地方都只能他们内门独占?凭什么我们外门子弟永远低人一等?我们缙家的炼丹术比那些莫家核心弟子差在哪里了?”
“凭什么?”缙赤石气得浑身发抖,手指着缙屹天,痛心疾首,“就凭我们是外门子弟!就凭千年前先祖未能参与那场镇压魂兽的决战!这是烙印在血脉里的身份!我们缙家能保住《灵丹集》抄本已是莫大恩惠!”
“千年了!整整一千年了!”缙屹天低吼道,眼中充满叛逆,“那魂兽是真是假谁说得清?说不定早就灰飞烟灭了!要么就是当初那四家为了抬高自己编出来的神话!就为了让我们这些他们言语中的‘无用之人’永远抬不起头!”
“孽障!你给我闭嘴!”缙赤石气得眼前发黑,差点晕厥过去,扬起手就想打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,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!你要给全家招来灭顶之祸吗?!”
“我只是不甘心……不甘心永远这样寄人篱下……”缙屹天咬着牙,低声嘀咕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紧张气氛。
“缙赤石,缙屹天,家主紧急召见,即刻前往正判堂!”门外传来冰冷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……
正判堂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整个大厅从地面到高耸的穹顶,皆由一种吸光的黑色岩石砌成,唯有大堂中央家主莫和源所坐的高位上方,开有一方天井,惨淡的星光冰冷地投射下来,如同舞台的聚光灯,将莫和源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两侧站着两名黑袍侍卫,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手按在剑柄上,肃杀之气弥漫。
“说吧,”莫和源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重压,在大堂中回荡,“莫伟华人呢?”
缙赤石心中一紧,强作镇定,躬身答道:“回家主,不知……”
一旁的缙屹天,早已吓得脸色惨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他虽自诩聪明,但亲手杀人并被直接带到这象征最高审判和刑罚的地方,直面莫和源的威压,那点城府早已崩溃殆尽。
牙齿咯咯打颤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莫和源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转向缙屹天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审视:“那你呢,缙屹天?可知莫伟华去向?”
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。
缙屹天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自己刺穿,做贼心虚之下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,声音细若蚊蚋: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莫和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寸,带着冰冷的质疑,“那你为何不敢抬起头来看我?是做了什么亏心事,无颜面对我吗?”
这一招心理攻势属实极其狠辣。
缙屹天的心理防线瞬间濒临破碎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。
就在缙屹天几乎要承受不住,膝盖发软之际,莫和源再次投下一枚重磅炸弹,意图彻底击垮他:“哦?那你来解释一下,为何我的人,在禁花园边缘,发现了莫伟华尚温的尸体?!”
这句话本是莫和源的试探和讹诈,他并未确定第一现场,更未料到真凶就在眼前。
但听在缙屹天耳中,无疑是一道惊雷!
他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,嘴唇哆嗦着,几乎就要脱口承认:“我……”
“是在下!”一声斩钉截铁、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喊声猛地打断了他。只见缙赤石猛地踏前一步,挡在儿子身前,深深低下头,“是在下一个失手,误杀了莫伟华公子!望家主看在我缙家多年勤恳、并无二心的份上,饶我犬子一命,所有罪责,缙赤石一力承担!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缙屹天猛地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如山般挡在前面的背影。
莫和源也明显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为滔天怒意和彻底的冰冷。
他死死盯着缙赤石,仿佛要将他看穿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冰冷彻骨的字:“杀人,偿命。”
话音未落,莫和源袍袖一拂,一股磅礴巨力瞬间涌出,如同无形枷锁,直接封锁了缙赤石周身经脉气海,同时另一股力道也重重压在缙屹天身上,暂时禁锢了他的力量,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两名黑袍侍卫如同鬼魅般上前,剑光一闪!
“噗嗤——”
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。
缙屹天眼睁睁看着那两柄剑刺入父亲的胸膛,鲜血瞬间染红了父亲的衣襟。
缙赤石身体一震,却没有倒下,只是用最后的力量,回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那眼神复杂无比,有责备,有绝望,但最终留下的,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和告诫。
然后,那高大的身躯才缓缓倒下,倒在冰冷漆黑的石板上,鲜血漫延开来。
这一刻,缙屹天的大脑一片空白,呼吸骤然停止。
眼前父亲的身影与记忆中爷爷缙海昌同样倒在这正判堂、同样被莫氏无情处置的画面猛地重叠在一起!
无尽的冰冷之后,是火山爆发般的绝望与仇恨。
“不!!!爹——!!!”
凄厉绝望的嘶吼冲破大堂,直上云霄,却穿不透那厚厚的黑色石壁。
他恨!
恨透了掌剑莫氏的冷酷无情!
恨透了这该死的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门第制度!
恨透了这所谓镇压魂兽带来的、禁锢他们一族千年的枷锁!
一个前所未有的、黑暗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、蔓延——既然这个世界不容我,那就彻底毁掉它!
如果魂兽的传说是真,那就复活它!
如果那是假,那就创造一个真正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噩梦!
对力量、对复仇、对颠覆一切的渴望,从未如此强烈地吞噬了他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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