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墟门的晨雾总比别处更缠绵些，青竹峰的药圃被裹在一片朦胧里，连带着空气中的药香都变得温润。云宸蹲在凝露草田边，指尖捏着竹制小锄，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泥土 —— 这几株凝露草刚冒新芽，最怕伤了须根。指尖的墨玉扳指泛着淡青光泽，与草叶上的露珠一碰，便漾开一圈细碎的光纹。
“啾 ——”
肩头的玄羽灵雀突然轻啄他的耳垂，尖喙里还衔着一片沾了蚜虫的草叶。云宸失笑，抬手接过草叶丢到竹篮里，指尖轻轻挠了挠灵雀的下颌：“知道了，知道了，不跟你抢功劳。” 灵雀歪着脑袋，黑亮的眼珠转了转，振翅飞到旁边的竹架上，用翅膀拍了拍挂在上面的竹水壶 —— 那是云宸特意为它挂的清水，每天都会换一次。
这几日打理药圃时，灵雀总爱帮些 “小忙”：要么衔走带虫的草叶，要么在他浇水时落在壶口，喝饱了就蹲在竹架上梳理羽毛，偶尔还会用尖喙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云宸渐渐习惯了这小家伙的陪伴，连练剑时都会特意留些谷子在石桌上，看着它蹦蹦跳跳地啄食，心里便觉得踏实。
“引气入体已稳，该试着凝练灵珠了。” 墨尘子的声音从竹屋方向传来，他手里提着半篮刚采的黄芩，竹篮边缘还沾着晨露。走近时，云宸才发现师父的袖口沾了些泥土，想来是清晨去后山采药时不小心蹭到的。
“《青竹丹经》有云，‘药气养灵，灵随药走’。” 墨尘子在他身边蹲下，指尖轻点一株凝露草的叶片，“你且试试，以这草的清凉药气为引，将丹田内的灵力凝成珠形。” 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，倒出三粒淡绿色的丹药，“这是‘凝气丹’，若灵力滞涩，便服下一粒。”
云宸接过丹药，放在鼻尖轻嗅，一股清新的药香直沁心脾。他盘膝坐下，指尖轻触凝露草，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体内。墨玉扳指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了灵性般，引导着这股药气往丹田流去。胸口的镇元珠也轻轻搏动，散发出温润的莹光，将经脉里残存的那点煞气悄悄压了下去 —— 自从镇元珠封印入体，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温顺，没有与灵力冲撞。
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，起初像散沙般难以聚拢，可随着凝露草药气的不断注入，渐渐有了凝聚的迹象。云宸屏气凝神，按照墨尘子所授的法门，一点点压缩那团微光。半个时辰后，丹田内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，一颗米粒大小的青绿色灵珠，正悬浮在中央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“成了！” 云宸睁开眼，眼底满是欣喜。他抬手一挥，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溢出，轻轻托起旁边的一片草叶，虽然力道微弱，却稳稳妥妥。
墨尘子颔首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：“不错，半月便能凝练灵珠，比我当年快了不少。” 他递过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，封面上用篆书写着 “青竹剑谱” 四个字，“三日后是宗门小比，你且拿去修习。不必求胜，只当是练手。”
“宗门小比？” 云宸愣了愣。他曾听苏烈说过，这小比是灵墟门的大事，各峰弟子都会参加，锐锋峰更是把它当成检验剑术的战场。“弟子资质尚浅，怕是会给师父丢脸。”
“丢脸？” 墨尘子笑了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青竹峰的弟子，从不以胜负论高低。再说，” 他目光扫过云宸心口，语气沉了些，“紫枫长老近日总在各峰提及你体内的‘魔气’，小比若是不去，倒显得你心虚了。”
云宸握着剑谱的手紧了紧。他想起前几日去灵墟殿送草药时，听到紫枫长老对其他峰主说：“那云宸体内魔气未清，留在门中恐是隐患，不如趁小比看看他的底细，若真有问题，也好早做处置。” 原来师父让他参加小比，是为了帮他挡下这些非议。
“弟子明白，定不负师父所望。” 云宸郑重点头，将剑谱贴身收好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云宸的日子过得格外规律：清晨打理药圃，上午练剑，午后跟着墨尘子辨识草药，傍晚则会坐在竹屋前，看着玄羽灵雀在竹林间飞舞，偶尔还会对着灵雀比划几招新学的剑法。
青竹剑法与锐锋峰的刚猛截然不同，讲究 “以柔克刚，以巧破拙”。云宸本就心思细腻，练起这些灵动的招式格外顺手。只是有时运力不当，手腕会隐隐作痛，这时玄羽灵雀便会飞过来，用翅膀轻拍他的手腕，像是在提醒他调整姿势。有一次他练剑时不慎滑倒，眼看就要摔在石桌上，灵雀突然俯冲而下，用身体撞了他一下，虽没完全避开，却也减轻了撞击的力道。
“你这小家伙，倒比我还机灵。” 云宸揉了揉灵雀的翅膀，从怀里掏出一颗晒干的野果 —— 这是他特意从落石村带来的，灵雀最爱吃。灵雀啄着野果，黑亮的眼珠盯着他，像是在说 “这是你该谢我的”。
苏烈也来青竹峰看过他两次。第一次来时，正好撞见云宸练剑，青竹剑法的灵动让他眼睛都亮了：“阿宸，你这剑法也太好看了！比我们锐锋峰的‘裂天剑法’有意思多了！” 他说着，忍不住拿起云宸的木剑比划了两下，可刚一用力，剑招就变得僵硬，惹得云宸哈哈大笑。
第二次来的时候，苏烈的脸色却不太好。“赵峰那家伙，又在背后说你坏话了。” 苏烈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攥着一根树枝，愤愤不平地说，“他说你‘靠魔气才凝练灵珠’，还说小比时要让你‘当众出丑，滚出灵墟门’。”
云宸正在给灵雀喂食，闻言动作顿了顿，随即笑了笑：“随他说吧，嘴长在他身上，我管不着。”
“可他太过分了！” 苏烈猛地站起来，树枝被他攥得咯吱响，“我跟他吵了一架，还差点动手，被长风长老拦住了。长老说小比时让我们‘凭实力说话’，我看他就是怕了，才敢在背后嚼舌根！”
云宸看着苏烈激动的样子，心里暖暖的。他伸手拍了拍苏烈的肩膀：“别气了，小比时我会让他知道，什么叫‘实力’。” 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你也别总为我出头，免得被长老责罚。”
苏烈点点头，又叮嘱了几句 “小比时要小心”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看着苏烈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，云宸低头看了看指尖的墨玉扳指，眼神渐渐坚定 —— 他不仅要为自己正名，还要让那些轻视他的人知道，青竹峰的弟子，从不是好欺负的。
三日后，宗门小比如期而至。
灵墟门的演武场占地百亩，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，八座丈高的对战台呈 “八卦” 形分布，台角悬挂着各峰旗帜 —— 锐锋峰的赤焰剑旗猎猎作响，玉虚峰的青雷符旗泛着微光，丹鼎峰的药鼎旗飘着淡淡药香，青竹峰的绿竹旗透着清雅，玄水峰的蓝浪旗映着水光，灵植峰的碧叶旗缀着露珠，负责宗门防御的 “镇岳峰” 与掌管典籍的 “文渊峰” 旗帜分列两侧，十峰旗帜在风中招展，将数千名弟子的身影衬得愈发密集。
玄水峰弟子衣袂如浪，灵植峰弟子裙裾带绿，锐锋峰弟子腰悬长剑，丹鼎峰弟子肩挎药篓，密密麻麻的人影沿着演武场边缘排开，连高处的观礼台都坐满了各峰长老与外门弟子。中央高台上，玄真掌门手持玉如意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声音如洪钟般穿透喧闹：“宗门小比，十峰弟子共参，凡引气期以上者皆可参赛！今日初赛，八台并行，旨在切磋技艺、共促成长 —— 记好，点到为止，不许伤人性命！”
话音落，十二面牛皮鼓同时轰鸣，鼓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。八座对战台的灵光同时亮起，淡金色的光纹沿着台边游走，形成半透明的防护罩，既能防止对战余波伤及观众，也能清晰映照台上的每一个动作。弟子们手持刻有编号的木签，按峰系有序登台，一时间，剑鸣、符响、丹火燃、藤蔓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整个演武场瞬间沸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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