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,手肘和膝盖早已磨得血肉模糊,和地上的沙土混在一起,每一次挪动都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骨髓。
就在我视线彻底模糊,感觉灵魂都快要飘出身体的时候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来了。
我猛地抬头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泥地里撑起上半身,对着官道上出现的几个骑兵身影,用嘶哑的喉咙吼出了声。
有埋伏。
别进松林。
声音干涩得像是破锣,我自己都差点听不清。
那几个官兵显然也发现了我。
他们是斥候警惕性很高瞬间勒住马缰,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,刀尖直指我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人。
其中一个看似头领的斥候,皱着眉头打量了我几眼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厌恶。
村里有埋伏。
我指着东边那片看似静谧的松林,用尽力气重复,倭寇在里面等着你们。
那斥候头领根本不信,他冷哼一声朝我啐了一口。
哪里来的疯小子,我看你才是倭寇的奸细,想拖延我军时间。
说完他便不再理我调转马头准备回去复命。
【草,这个斥候队长也是个傻缺,赵德海的手下果然没一个能打的。】
【主播快想办法啊,大部队马上就到了,领头的赵德海比这家伙还蠢一百倍。】
【完了完了,要G G了,这波怎么看都是死局。】
脑海里飘过的弹幕让我心急如焚。
不行我不能放弃。
我看着那个斥候的背影,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大吼。
回去告诉你们千户大人,就说望海村李长风,知道他军粮里为什么凭空多了三成沙。
那斥候头领的身形猛地一僵,他豁然转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。
军粮掺沙这可是杀头的罪过,赵德海做得极为隐秘,只有几个心腹知道。
他一个偏远渔村的少年,怎么可能知道。
他看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从看疯子变成了看鬼。
你,你怎么知道。
我冷笑一声,牵动了背上的伤口,疼得我龇牙咧嘴,但我气势不能输。
我不仅知道这个,我还知道他昨晚输了三百两银子,把传家的玉佩都当了。想活命就让赵德海亲自来见我。
那斥候头领的脸已经彻底白了。
这些事比军粮掺沙还要私密,他这个亲信都未必全清楚。
他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,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,疯了一样向来路奔去,仿佛身后有鬼在追。
剩下的几个斥候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再也不敢靠近,只是远远地围着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我赌对了。
对付赵德海这种自私自利的草包,讲大义说军情都没用,只有掐住他的命门让他感觉到切身的威胁,他才会有所忌惮。
没过多久,大部队的烟尘便出现在官道尽头。
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河套马,身穿精良的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正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,锦衣卫出身的千户,赵德海。
他大概四十来岁,养尊处优,面皮白净,只是此刻,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惊疑和狠戾。
他隔着老远就死死盯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马队停在十步开外,赵德海并没有下马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阴冷。
就是你说知道本官的事。
我仰起头,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。
是我。
赵德海眯起了眼睛,杀气一闪而过。
好大的胆子,竟敢窥探朝廷命官。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严刑拷打,我倒要看看是谁派你来的。
他根本不关心埋伏,他只关心自己的秘密是不是泄露了,他想杀我灭口。
立刻就有两个士兵上前来要抓我。
【卧槽,这赵德海真不是东西,上来就要杀人灭口。】
【急了急了,他急了。】
【风哥快用你的异能啊,光靠信息差吓不住他。】
就在那两个士兵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,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,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消散。
紧接着,一个三维立体的沙盘,凭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这沙盘正是前方那片松林的地形图,上面还有无数移动的红点和蓝点。
红点是倭寇,蓝点是官兵。
我能清晰地看到,沙盘的左侧山坡上,标注着大约五十个红点,旁边还有弓箭的标记。
右侧的洼地里,密集地分布着上百个红点,为首的一个红点格外醒目,旁边标注着独眼太刀的字样。
而代表官兵的蓝点,正沿着中间的大路,一头扎进红点预设的包围圈里。
下一秒沙盘开始推演。
我看见林中火箭升空,大火骤起,浓烟滚滚。
我看见埋伏的倭寇从两侧杀出,官兵瞬间大乱,被分割包围惨叫着一个个倒下。
我甚至看到了赵德海惊慌失措地拨马回逃,却被那个独眼龙一刀斩落马下。
整个过程,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。
这就是我的金手指,未来沙盘。
它不仅能预知,还能进行危机推演。
当推演结束,意识回归身体时,那两个士兵已经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赵德海。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。
你再往前一步,今日此地三百官兵,包括你在内将无一生还。
我的吼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赵德海的脸色变得铁青,他没想到我一个将死之人,还敢如此猖狂。
你找死。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大人,且慢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赵德海身后传来。
一名年轻的将官越众而出,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材挺拔,面容刚毅,一身铠甲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,显然是久经沙场之辈。
他先是朝赵德海拱了拱手,然后转头看向我,眼神锐利如刀。
这位小兄弟,你说有埋伏,可有凭证?军国大事,可不能信口雌黄。
我认得他。
他叫沈炼,是赵德海麾下的一个百户,也是这支军队里为数不多真正有血性,有能力的将官。
弹幕里有人叫他炼哥,说他是主角的第一个班底,一把最锋利的刀。
我看着沈炼,将刚刚在未来沙盘里看到的一切,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。
松林左侧三里坡上,有倭寇弓箭手五十名。右侧洼地,有伏兵一百二十人。他们的头领是个独眼龙,惯用一把樱纹太刀。他们算准了你们会从官道直入,打算等你们进谷后,用滚木和火箭封住前后两路,然后两翼包抄,将你们全歼于此。
我的话音刚落,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我话里的细节惊呆了。
这已经不是猜测,而是精准到可怕的情报。
沈炼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。
赵德海也懵了,他虽然草包,但也知道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。如果他是一个疯子,绝不可能编得如此滴水不漏。
可是承认我有道理,就等于承认他自己刚才的判断是错的。
在一群手下面前,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一派胡言。
赵德海色厉内荏地呵斥道,你一个渔村小子,如何得知我军中都探查不到的军情?我看你就是倭寇派来的奸细,故意危言耸听动我军心。来人给我把他拖下去,就地正法。
大人。
沈炼再次开口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末将以为,不可。
赵德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怒视着沈炼。
沈炼你想zaofan不成。
末将不敢。
沈炼单膝跪地,但腰杆挺得笔直,他一字一句地说道,望海村三百余口惨遭屠戮,此子是唯一的幸存者。他从血泊中爬出,只为示警我等,无论其言真假,这份血性,末将佩服。若其言为真,我等轻率冒进,不仅对不起这三百冤魂,更会让我大明将士枉死于此。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德海。
末将恳请大人准许,由末将带领本部五十名弟兄,从侧翼摸过去一探究竟。若真有埋伏,我等便在外围接应,与大部队里应外合,反杀倭寇。若并无埋伏,只是虚惊一场,末将愿提头来见,甘受军法。
沈炼的话掷地有声,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大声附和。
我等愿随沈百户同往,甘受军法。
这一下,反倒把赵德海架在了火上。
他要是同意,等于把指挥权分了出去,要是不同意,就是拿三百多名弟兄的性命开玩笑,这个责任他担不起。
【炼哥牛逼,这才是真男人。】
【帅爆了,这波是反向将军,看赵德海这个草包怎么办。】
【风哥,机会来了,快给炼哥指条明路。】
赵德海的脸色阴晴不定,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沈炼和他的人,又看了看我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血人,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可笑的权威。
好。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沈炼本将就给你这个机会。若是谎报军情你们一个都别想活。
多谢大人。
沈炼站起身,朝我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审视,也有探寻,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。
他没有再多问,只是对我沉声说道。
小兄弟带路吧。
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成了。
我强撑着站起来,背上的剧痛几乎让我再次昏厥,但我死死咬着牙。
我指着松林侧面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对沈炼说。
从这里上去绕到山坡后面,可以直接摸到倭寇弓箭手的屁股。
我的命运,和这三百官兵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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