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…… 咳咳!”
刺骨的寒风裹着沙砾,狠狠灌进吴影的喉咙,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。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的棉花,终于在这阵剧痛中缓缓上浮 —— 他记得自己正在实验室整理明末火器图谱,老旧的恒温箱突然短路爆炸,刺眼的火光过后,便是无边的黑暗。
可现在,没有消毒水的味道,没有仪器的嗡鸣。
吴影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,铅色云层压得极低,几只寒鸦呱呱地掠过,翅膀上沾着不知谁家屋顶的黑灰。身下是冻得硬邦邦的黄土路,硌得脊梁骨生疼,身上盖着的 “被子”,竟是一件满是破洞的粗麻布衣,散发着霉味与汗臭混合的酸腐气息。
“醒了?这娃子总算醒了!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吴影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见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褐的老汉,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窝头,眼里满是惊喜。老汉身边还围着几个面黄肌瘦的人,有老有少,都穿着类似的破衣,脸上沟壑纵横,冻得发紫的嘴唇紧紧抿着,像极了历史课本里那张《明末流民图》的活写照。
“水……” 吴影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,只能挤出一个字。
老汉连忙从腰间解下一个瘪了的羊皮袋,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,浑浊的水带着点土腥味,却让吴影瞬间清醒了大半。他环顾四周,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支流民队伍里 —— 约莫几十号人,扶老携幼,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南走,每个人的眼神都空茫茫的,只有在看到他醒来时,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多谢…… 老丈。” 吴影缓过劲,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,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:延安府安塞县人,年方十七,爹娘上个月死于瘟疫,自己跟着同村人逃荒,昨天饿晕在了路上。
崇祯七年,陕北。
这两个词像重锤,狠狠砸在吴影的心上。他是历史系研究生,比谁都清楚这一年意味着什么 —— 李自成刚投了高迎祥,张献忠在米脂扯了反旗,后金的骑兵正盯着长城防线,而陕北的饥荒,已经到了 “人相食” 的地步。
“娃子,你叫啥名?家在哪?” 老汉见他神色不对,又递过来一小块窝头,“先垫垫,前面听说有个镇子,或许能讨口饭吃。”
吴影接过那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,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无比真实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哑声道:“老丈,我叫吴影…… 家没了,就剩我一个。”
就在这时,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惊恐地喊:“快跑!是乱兵!”
吴影心里一紧,抬头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,十几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骑着马冲过来,手里的刀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光。流民队伍瞬间乱了,老人的哭喊、孩子的尖叫混在一起,人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。
“快躲起来!” 老汉拉着吴影,想往路边的土坡下钻。可吴影却站在原地没动 —— 他看着那些乱兵挥舞着刀,砍向跑不快的老人,看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饶,却被一脚踹翻。
历史书上的文字,从来没有此刻的画面这般残忍。
“娃子,你傻了?” 老汉急得直拽他。
吴影攥紧了手里的窝头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现在跑,只会像其他流民一样,要么被砍死,要么被抓去当炮灰。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,突然落在路边一条结冰的小溪上,又想起原主记忆里,这附近有片长着 “甜苣菜” 的山谷 —— 那是种可食用的野菜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生机。
“老丈,跟我走!” 吴影突然拉住老汉,“往东边的山谷跑,那里有吃的,也能躲!”
他不等老汉反应,拽着人就往东边跑。寒风刮得脸生疼,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远,吴影却不敢回头 —— 他知道,从踏上这条逃亡路开始,他就不再是 21 世纪的研究生吴影,而是要在明末乱世里,拼尽全力活下去的流民吴影。
山谷口的风更急了,吴影扶着老汉躲在一块巨石后,听着远处乱兵的马蹄声渐渐消失,才终于松了口气。他看着老汉惊魂未定的脸,又看了看山谷里隐约可见的绿色野菜,心里默默念道:
崇祯七年,我吴影,活下来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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